陈清握着玉佩,脑海中却是闪过了伽蓝头陀的寂灭尘、老农山叟的天机暗市线索……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这一切,宛如一张巨大的、模糊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想着想着,他抬起眼,询问那线索在何处。
初青璃默然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枚薄片,置于案上。
“此鉴就是我父最后托付之物,其中封存了他截取的一缕时光残影,内里便是藏匿《千劫涅槃引》副册拓本之地的线索,因为此法特殊,寻常材质难以记述,而且也不能流传于世,因此哪怕是拓本,也需单独放置。那藏匿之地,还设有血脉与神魂双重封禁,唯有我初氏嫡系血脉,辅以特定法诀方能开启。”
陈清神念探去,顿觉一层柔韧屏障阻隔,内里光影混沌。
“姑娘之意,是欲借我之力,助你开启此鉴?”
“是。”初青璃也不隐瞒,“但更确切说,是邀你同行。开启之地,据残篇所载,须在‘星陨海眼,潮汐逆转之时’,方可激活。我已查到,那星陨海眼位于西极处,凶险莫测,你法相初成,有横渡虚空、镇压变乱之能,而我身负血脉钥匙,知晓古法仪轨,你我合力,有成功之望,作为回报……”
她语气越发郑重:“若真取得《千劫涅槃引》残篇,除却初氏传承,所有关于转世接引、累积唤醒的法门精要,你皆可参悟。此法或许为你应对未来大劫,增添一份底牌。”
陈清闻言,沉思片刻,缓声道:“初姑娘坦诚相告,此情陈某领受。但这《千劫涅槃引》干系重大,亦仅你一面之词,陈某修行至今,深知机缘往往与陷阱相伴。此事,我需查证一二,方可决断是否同行。”
初青璃闻言,眼中掠过失望之色,但并未纠缠,只轻轻颔首:“理当如此。陈公子若有疑虑,可随时探查印证,若得确认,可凭此佩感应寻我。”
她将那枚半环玉佩向前推了推,而后起身,敛衽一礼:“今日叨扰,告辞。”说罢,也不拖泥带水,转身便朝室外走去。
陈清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门外,并未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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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院门外响起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褐色短打、生得虎头虎脑的男童,急匆匆跑来,正迎上刚出院门的初青璃。
“哎呀,师叔!您怎地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主上不是吩咐了,让小的侍候您周全么?您这要是磕了碰了,小的回去可怎么交代!”男童拍着胸脯,一脸后怕的憨厚模样,眼睛却滴溜溜朝院内瞟了一眼。
初青璃停下脚步,面色淡然:“不过是见一位故人,叙几句旧话,能有什么闪失。阿木,你太过紧张了。”
“故人?”被称作阿木的男童抓抓脑袋,凑近了些,憨笑着,好奇道:“方才您在里头都聊了啥?”
初青璃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陈年往事罢了,时过境迁,情分淡了,叙叙旧而已,能有什么好事。”说罢,她不再多言,径直迈步向前,“回去吧。”
“哎,师叔,等等我!”阿木连忙跟上,嘴里还嘟囔着,“情分淡了?不能吧?我看那位真君方才闹出好大动静,师叔您要是能再攀攀交情,咱在盟里也好说话不是……师叔,您走慢点!”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远。
静室内,陈清收回神念,眼中幽光微闪。
“天机盟,看来也非是清净之地,初青璃所言被困,怕是不假。那童儿表面憨直,实则句句试探,看来她在盟中处境,比她说得更为微妙,难怪舍得那等玄奥法门拿出来交涉。”
心念转动间,他已将思绪拉回《千劫涅槃引》本身。
“此法描述,与我梦中身轮回累积、本体承接的状态,确有相似之处。若为真,价值无可估量,不仅关乎应对劫数,或许还能为我进一步参悟、掌控那道衍录的穿梭之能,提供新的思路,甚至梦中身身死,都不再是结局。可要验证此法真假虚实……”
想到此处,陈清沉吟起来。
遗脉方面,至元君或可查探部分天机盟外围消息,但涉及此等传承秘辛,恐难触及根本。
“或许,答案不在梦中,而在……现世。”
他想起那残卷阁,于印长年整理上古残篇,见识广博,或对“初氏”、“千劫涅槃引”等名目有所耳闻,且现世光阴流速不同,探查验证,不误梦中之事。
正当他思量着……
“嗡……”
四周,毫无征兆地泛起阵阵稀薄白雾!
这雾来得突兀,却让陈清紫府中的混沌元婴猛然一震!那道树虚影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不好!”
陈清悚然一惊,立刻收摄心神,全力运转混沌道韵,镇压紫府!
“强催道衍录跳跃时光的代价……竟又在此刻反噬!有点频繁了!”
他才与雷狱真君激战,又神探九霄雷府,接着与初青璃应对,心神本就消耗甚巨,此刻这反噬涌现,竟比预想中更为猛烈!
白雾如活物,丝丝缕缕,欲要渗入他周身毛孔,缠绕神魂。
紧跟着,一股强烈的抽离、恍惚之感冲击着他的意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入无尽的空白。
“定!”
陈清低喝一声,混沌道树法相虚影自背后显化,垂下道道混沌之气,如璎珞般护住其周身,那十三外景道韵轮转,在体内形成稳固循环,强行抵御着白雾的侵蚀。
冷汗自他额角渗出。
几息之后,白雾的蔓延之势终勉强被遏制,不再增强,但依旧萦绕不散,如附骨之疽一般。
陈清面色微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凝重无比。
“这反噬如悬顶之剑,虽是勉强给压制下来了,但恐怕,最多也只能再压制一日光景。”
一日之后,若再无法解决或缓解,便恐有被强行拖离此梦,又或者强行跳跃时间,乃至伤及根本之险。
“时间紧迫,得早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