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扭曲的景象，共存于同一座城池之中，无人质疑，无人奇怪。
看了一会儿，陈清已明其中关键。
“是他们的梦念，在重塑这些界域，入此地的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梦！他们的梦念如同画笔，一笔一笔，将这座旧日玉京，改造成了他们各自心中想要的样子。一个人、一个念头，便改换一片街景、一座楼阁，数千人、数万人的念头汇聚在一起，便让这座城池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抬手对着虚空一划。
空间如薄纸般被裁开，露出层层叠叠的断面！
在那断面之中，赫然并列着无数座玉京城！
有的玉京，遍植桃树，落英缤纷，宛如人间仙境；有的玉京，黑云压城，血月当空，到处是破碎的尸骸与残兵；有的玉京，金碧辉煌，百官朝拜，钟鸣鼎食，繁华似锦；有的玉京，却空空荡荡，无有一人，唯有风声呜咽着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
无数个玉京，重叠在同一片空间里，彼此覆盖、彼此交织，如无数片透明的薄绢叠放在一起，在光线的映照下，透出斑驳交错、光怪陆离的纹路。
“玉京折叠，梦魇当空。”
陈清收回手。
“每一个沉入梦境的人，都用自己的念头在这座旧城的基础上，建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座玉京。数万人的玉京叠在一起，便成了眼前这般光景，而他们却也借此有了长生之实，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感慨中，他却迈步向前，踏入了城门。
入城之后，那些重叠的景象便更鲜明地涌来，如同一幅幅流动的画卷，铺陈在陈清的视野两侧。
于是，他更清楚地看到了那些随着旧玉京一同沉入梦境的生灵。
有些人，是达官显贵的模样，身着锦绣华服，在一座座美轮美奂的宫殿中饮酒作乐，怀中抱着容貌无双的歌女，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但他们的面容却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身形边缘微微模糊，像是被水浸泡久了的纸人，内里的骨架正一点一点地消解。
有些则是贩夫走卒，赤着脚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木然叫卖着摊位上早已腐烂的瓜果，眼中没有焦点，机械地重复着最熟悉的动作，哪怕摊位上的瓜果已经烂成了泥，也浑然不觉，依旧在吆喝、在招手、在等待永远不会上门的顾客。
甚至再往城深处看去，持戈立于宫门两侧的禁军甲士，虽然身姿笔挺，但手中的戈矛早已锈蚀大半，身上的甲胄也爬满了青苔，有藤蔓自甲片缝隙中生长出来，开出细碎的、淡蓝色的花朵，而他们毫不理会，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仿佛存在的意义，便是守门。
“嗯？不对劲，若是做梦，岂能还承担这等苦力？难道梦里都还要想着劳作不成？”
心念一动，陈清眼中金光再起，朝着四面八方扫去，随即了然。
“他们与梦境，已经深度融合，几乎成为梦境的一部分了。若梦境消散，他们也会如泡影般散去，不留下半点痕迹。这算不得真正的长生，只是将消亡的那一刻，无限地延后了而已。”
不过，除了这些旧日沉梦之人，陈清还看到了另一种存在。
那些并非血肉之躯，有的是一团流动的光晕，在街巷之间穿梭，偶尔在人前停留片刻，变幻出模糊的人形轮廓，随即散开；有的是行走的古树，树根如腿脚般交错；有的则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彩色雾气，时聚时散，在巷口和屋檐下徘徊。
“居然是在梦中诞生的本命种。这梦境自成一方天地，天地孕育生灵，也算合理，只是这些生灵，根脚系于这梦境，若梦醒，他们便也失去了存在的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