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联系着他的前世后世,有的联系着他认识或素未谋面之人,有的联系着这片天地本身。
而那些过去的、模糊的、与这具身体渊源颇深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发酵。
瞬息之间,他竟是感知到,在不知多少万里外,一座被冰雪封冻的孤峰上,一缕淡得几乎不可察觉的牵挂正朝着这个方向飘来,像是有人在梦中低语,又像是一缕旧念跨越漫长岁月,找到了归宿。
在那一瞬间,陈清的感知顺着那根牵绊的念线延伸出去,仿佛穿越了多年时光,抵达了一个阳光温煦的午后,有人站在花架下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快便消散了,如墨水在清水中化开,但念线却没有断裂,而是变得更加绵长,深深扎入时光的土壤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又有几道极细的念线也自行凝聚成形。
在那遥远的北疆,一座荒凉的山隘中,正有支商队在烽燧下避风。
篝火旁,裹着厚毛皮袄的艳丽女子正用匕首削着一块干肉,忽然,她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
离阳宫中,一位正在闭关的女修,被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打断了入定之境,她睁开眼,抚着胸口,心有所感,随即重新闭上眼。
……
陈清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因他而生、因这具身体而存在的旧缘,在他成就位格的这一刻,被自然而然地触动了,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如同沉寂多年的琴弦,被人无意中拂过。
“这些因果却还要一一了结,否则长期勾连,他们必然为寂灭所侵染。”
他收敛心念,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梳理,然后重新变得沉静。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座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那些过去的因果牵绊并不会因他成就位格而消失,但也无法动摇他的道心,但对于因果之线另一头的人而言,与他这等位格的人留着因果,却乃致命之事!
于是,陈清屈指一弹!
冥冥之中,天地伟力降临,几道身影被凭空创作出来,如同那太景道人的一个个转世身一般,这些源于陈清的化身,马上分散于各处,开始接触那些有缘之人。
未来的几十年、上百年,这些因果会被化身逐步化解,只是方法自然各异。
嗡!
就在陈清分化化身,定下策略之后,其心念进一步沉淀,但紧跟着,一道极其突兀的震动,自紫府深处迸发出来!
那是寂灭道果与他这具肉身正在完成融合。
此前因他的压制而拖延下来的进程,如今正以不可逆转之势,加速前进!
不再是他主动去炼化道果,而是天地自然接纳了他。
陈清也不抗拒这股趋势,任由它席卷而来,将自身包裹、淹没。
随即,他便感到自己的视野在急速升高,像是脱离了肉身,浮到了极高的天穹之上,俯瞰着整片天地,那天地间的法则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比方才感知到的更加详尽。
从这片海域,到整个中洲,再到东西南北几方大洲,一条条法则之线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巨网。
而在这张网的某一处,属于寂灭的那块空位,正被他填补。
填补的过程不疾不徐,但当陈清的存在与这一块空位完全贴合时,一股雄浑、浩瀚的力量顺着法则网络向他涌来!
四方轰鸣!
天地本身都在向这位新的位格承载者,献上它的认可。
虚空中,浮现出一座王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