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陈清索性问道:“如此说来,使君此来,是为求援?”
“是。”陈恪坦然承认,“七杀碑之事,朝中已密议数次,有人主张以国库灵材强行修补,但碑中所承载的不是寻常物质,修补所需的不是灵材,而是杀伐法则,或者以更高层次的位格镇压。”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目光落在陈清身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清没有接话,反问道:“使君在北离位居何职?”
“忝为宗正寺少卿,兼领北境安抚使。”
宗正寺少卿掌管宗室族谱、血脉认证,安抚使则负责边境军务与地方稳定,这两个职衔加在一起,说明陈恪在北离朝中既是宗室核心,又有实权。这样的人物亲自出使,北离对陈清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如此说来,使君要我做的事,是镇压七杀碑中的异种意志?”
“若能如此,北离上下,感念不尽。”陈恪身子微微前倾,“除了修补七杀碑之外,我家陛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掌门有意,可往北离一叙,共商应对天地大变之策,大离朝廷愿赐掌门王公爵位,提领大洲北部诸宗,位在皇子之上。此为陛下手书,掌门可过目。”
他将那紫金卷轴郑重举起,揭开火漆,递了上来。
陈清接过卷轴,却不展开,而是搁在手边,然后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七杀碑是开国时铸造的?”
“正是!据《大离开国录》所载,太祖于逐鹿原一战中斩杀宿敌北冥魔君,以其脊椎为碑基,以其神魂为碑灵,引天道杀伐法则灌注其中,碑成之日,天降血雨,七日不息。”
陈清跟着又问:“你方才说,七杀碑是被一道异种意志侵入,从内部裂开的。那道意志,与当初被炼入碑中的北冥魔君,可有渊源?”
陈恪闻言,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朝中上下,能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处的,不超过五人,但细细推敲,其实并非没有可能,至少很有可能与当年那位魔君有关。”
“继续说。”
“那北冥魔君生前有一胞弟,名唤北冥幽主,修为更在其兄之上,但在逐鹿原一战前便已销声匿迹,但有秘档记载,此人并非陨落,而是自封于冰原深处,以避天道杀伐的反噬。七杀碑裂痕出现的同一天,冰原那处遗址也恰好现世,此事太过巧合,自然引人猜测。”陈恪说到此处,叹了口气道:“若真是北冥幽主归来,以大离如今的国力、底蕴,若无外力相助,怕是挡不住。”
陈清听完,微微眯眼。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从陈恪的叙述来看,七杀碑作为北离镇国法器,本质与社稷道果的运作方式颇有相似之处,都是以道则为骨、以国运为血、以万民信念为肉。
此碑之裂,固然是北离的危机,但反过来看,也是社稷秩序出现裂缝的直观体现。而他要在这个时代根植社稷道果,就需要找到社稷秩序的切入点。
南炎已明确拉拢,北离又主动求援。两朝各执社稷一端,各有各的裂缝,各有各的需要,若能将这两端的脉络都摸清楚,社稷道果的锚定之路,或许就能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