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又听了一会，却再无能触动社稷之事，于是放下茶钱，起身出了茶棚，结果刚走出来，便听得前方一阵喧哗。
他循声看去，见一群披甲修士正围着一棵老槐树，槐树下躺着个人，却是个浑身长满青鳞的半妖少年。
“嗯？”
见着这少年模样，陈清心中一动，却是想到了过往的一位弟子。
那少年蜷缩在地，背上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青色的鳞片翻卷过来，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
围困之人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提着根铁鞭，正朝围观的人喊道：“奉北离镇妖司钧令，追拿逃奴一头！此人乃苍狼岭青鳞部的杂种，偷了主家的《苍狼锻骨诀》，一路逃到此处，若有阻拦者、知情不报或胆敢窝藏者，同罪论处！”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顿时后退几步，让出一大片空地。
虽说散修多是刀口舔血之辈，但镇妖司的名头太硬，没人愿意为一个不认识的半妖惹祸上身。
那半妖少年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满是血污的面孔。
他一只眼睛是人的瞳仁，另一只却是竖瞳，嘴里咳着血，兀自道：“我没偷！那功法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柳家杀了我娘，抢了她的东西，反说是我偷的……”
“还敢嘴硬！”络腮胡大汉一鞭抽下去，正抽在少年肩头，顿时鳞片飞溅，露出森白骨头。
少年惨叫一声，身子弓起如虾，却仍咬着牙不肯昏过去，只死死盯着那大汉。
这时，人群中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幽幽叹息。
她一身青布衣裙，挎着个空篮子，看着那少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黯然后退。
但这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少女一惊，抬头去看，见是个身着灰布衣的青年男子。
正是陈清。
“那个半妖，你认识？”他指了指地上的少年。
青裙少女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他叫阿鳞，不是恶人！有一年山里遭了兽灾，他娘被一头黑虎叼了去，柳家的人进山猎妖，顺手救了他娘回来。他娘为了报恩，便在柳家做了三年杂役，后来不知怎的染了疫病，人就没了，留下阿鳞一个。柳家就把他当奴仆使唤，动辄打骂，年前柳家大少在镇上赌输了，拿他出气，差点打死他，他这才跑的。”
陈清听到这，心有所感，朝着一个方向看去，看到人群外停着顶轿子，轿帘掀开一角，里面有张油光满面的脸，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槐树下那幕，像是看戏。
“柳家在本地势力很大？”
“柳家老祖是阴神大修！在灿洲府衙挂着闲职，衙门的人也不敢管！也根本不管！”
“柳世荣……”陈清念了声，大致明白了。
这世间，宗门之外还有世家，世家之外还有豪族，层层叠叠，皆依附在社稷这株大树的不同枝杈上。
镇妖司的名头，柳家的老祖，再加上层北离官府的皮，合在一起，便足够把一桩杀人夺宝的事，洗成追拿逃奴。
想到这，陈清不由笑道：“不错，不错，异族、黔首、世家、官府、宗门、修士……一下子涉及这么多元素，各方面都叠满了，还是这么个剧情，正好用来感悟一下人情世故，进一步体悟社稷之道！”
话落，他就在青裙少女惊讶目光的注视下，朝那络腮胡大汉走去。
那大汉这时正举起铁鞭，要朝少年心口砸落，嘴里狞声道：“拿不到功法，老子交不了差！就别怪我打死你这条贱种！也算给柳家一个交代！”
“呜——”
铁鞭破空，但却落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