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灵光自城中几处深宅大院飞出,分别投向不同方向,紧接着又有几道从城外折返回来,更远的地方,同样也有数道流光、长虹,从极远的地平线处飞过来,朝着城中落下!
一时之间,诸光来往交错,像是在夜色中织着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这离京的一百零八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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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东南角,永安坊。
此坊布置考究,其中多有大宅,但住的却不是当朝显贵,而是北离宗室的远支宗亲。
他们的先祖与如今的离皇同出一脉,但在数代分封之后,血脉渐远,爵位递减,名号也从亲王降到郡公、再从郡公降到将军……到了这一辈,多数人只挂着个四品以下散衔,领着微薄俸禄,靠着祖产过活。
但他们的血液里,毕竟流着陈氏与慕容氏的血。
因此,当陈清的名号开始在离京流传时,最先坐不住的,就是这些远支宗亲。
铭鼎陈府。
这座宅邸已有些年头了,门前的石狮子一只底座开裂,用铁箍箍着,另一只的耳朵都缺了半截,但依旧被摆在这里,勉强维持着气派。
那门楣上的匾额倒是干净,字迹端正,隐约可见几分当年的气象。
此刻乃是戌时三刻,府中正厅灯火通明。
厅中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皆是陈氏的远支族人,那居中而坐的白发老者,乃这一支辈分最高的陈仲沂,论族谱,与当今离皇的祖父同辈,但家道中落已久,空有辈分,并无实权。
不过,这老儿还是很会拿腔作调的,他很是威严地坐在上首,托着一杯茶,吹开浮叶,伸手喝了一口后,才看着厅中众人,开口道:“都说说吧,那位溟霞掌门的事,你们怎么看?”
左侧一名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叔父,依我看,这是好事啊!那位若真是我陈氏流落在外的血脉,此番北上,正该认祖归宗。若能与他攀上关系,我这一支在朝中的地位,或可有所改观!”他是陈仲沂的侄儿,陈启文,在工部任个主事,熬了十几年未曾升迁,语气中自然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但他对面的一名妇人却摇头道:“启文,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位是什么人物?那是连朝中供奉都敢镇压、连万法阁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他若愿认这门亲,自然是我陈氏之幸,可他若不愿认,咱们凑上去,反倒显得攀附,说不定反要自取其辱。”
她这话一说完,厅中几人的表情都是微微变化,有些人明显不服气,又或者存着侥幸之心,却终是无法反驳。
就连陈仲沂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叹了口气,开口道:“攀附也好,认亲也罢,总归要见了面才知道。老夫只担心一件事,便是他与朝中那些人的关系,万一被人利用了,搅动出风浪,引得陈氏内乱,可就不好了。”
厅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启文皱眉道:“叔父的意思,是怕有人会借他的手,谋夺复起?”
“不是没有可能。”陈仲沂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着,“陈氏立国数百年,宗室繁衍数十支,有显赫的,有没落的,也有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那些显赫的支脉,占着最好的田产、灵脉、官职,自然不会欢迎一个横空出世的强者来打破平衡,而那些没落的支脉……则在盼着他来,能替他们出一口气,毕竟他们本就没多少指望了,能起乱,便是他们的机会。”
说着,说着,他放下茶盏,长叹一声:“陈氏宗族,怕是又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