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社稷之道若要生根,便先要让这废墟中长出新芽来,乱世创序,才是社稷真意,毕竟那场大乱中,各方势力交相登场,有的崛起,有的覆灭,有的在废墟中苟延残喘,有的在烈火中涅槃重生,这才是真正的大争之世。”
“况且,若真的太过凶险,以至梦中身难存,大不了再换个时候,却也无需为此退避。”
想到这,陈清又想起那枚青铜爵印记,那枚将自己引向这三卷帛册的符箓,其主人应当知晓更多内情,但对方既未露面,只将线索放出,却也表明了态度。
“也罢,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便是不该知道的,只待入梦之后,一样也有途径可以知晓。”
接下来,他不再多想,快步走回客院。
客院中,陈清在榻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淀下来。
很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镇北王那边便遣人送来了厚厚一叠卷宗。
来者是名披甲亲卫,在院门外站定后,就恭声道:“真君,王爷命末将将北境冰原的最新情报送来,龙渊阁那边王爷也打点过了,若真君还想查阅,只管持令前去。”
“替我谢过王上。”
亲卫应声退下。
陈清遂将木匣放在案上,打开匣盖,里面是十余份用细绳扎好的卷宗,纸张崭新,墨迹尚新,该是才誊抄出来的。
他取出一份,展开来看了几眼。
“玄冥冰原……北起冰封海,南至乌梢岭,东西横跨三千里,深处终年不见天日,有玄冰罡风常年不息。元婴以下修士若无法器护体,入之百里便会被冻伤经脉。”
陈清微微点头,又抽出第二份。
这份是近半年冰原异动的记录,按时间先后排列,从最初的冰原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震动,再到几个月前有猎妖队在边缘处发现了几具被冻成冰雕的尸体等事,皆罗列其上。
尤其是那几具尸体,虽是死因不明,但身份颇为微妙,其中两人身上甚至搜出了万法阁的天序令牌残片。
“万法阁也来过冰原,也对,这个时候,莫说万法阁,怕是其他各家,也坐不住……”
陈清将这些卷宗一一看过,然后搁在案头,并未过多过问,依旧是闭目沉淀。
次日,他去往龙渊阁的事,就传遍了离京城。
据说得知这个消息后,几家宗室支脉的族长、各大世家的主事,连同几个宗门的话事人,都在猜测这位新封的真君突然去查阅古籍,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各种猜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与此同时,镇北王又派人送来了一份更加详细的情报,这份情报厚达三十余页,其中一段记载引起了陈清的注意。
“冰原深处,寒渊裂谷,有古祭坛残骸,据当地猎户称,七十年前曾有修士入谷探险,回来时半疯半癫,反复念叨着一句‘碑下有人,碑下有人’,三日后便断了气。”
“此处,可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本来,这北上冰原之事乃是附带,是为了能得窥七杀碑,可不要搞到最后,发现那冰原之中,才藏着大隐秘。”
想着想着,陈清若有所思。
“也罢,等去了冰原,自然会见分晓。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那梦中第四世的构建了……”
念落,他将这份情报收入袖中,也不再翻阅其他,而是阖上双目,将心神沉入紫府。
紫府之中,用于塑造第四世梦中身的印记,在两日的蕴养下,已将最后一点毛糙磨平,如今悬于道种之侧,通体莹润,内里更隐约可见山河社稷之虚影。
随着陈清心念微动,那印记便轻轻一震,与他的神念建立了一道共鸣感应。
“道基已筑,只等落笔。”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暗,他伸手熄了案头的灯。
客院陷入一片沉静,片刻后,白雾自周边溢出,层层叠叠,将其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