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微弱的光线从铁门外透来,昏黄而摇曳,照得石壁上的苔痕忽明忽暗。
“这废墟……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陈清撑起身子,手掌按在地面上,随即掌中一阵刺痛,抬起来一打量,发现有细碎的骨渣埋在其中。
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自身。
衣衫褴褛,穿着的粗布短褐上有多处破损,袖口磨得发毛,他试着感应体内的灵气运转,片刻后微微皱眉。
凡人之躯。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闭塞,既无法力流转的痕迹,也无神魂出窍的根基,这具身体莫说与前三世梦中身相比,便是与溟霞山上最末等的杂役弟子相比,也远远不如。
“好个彻底的白身开局,不过有两道果傍身,便是法相来了,亦是无惧。”
他也不急,感应到寂灭与社稷气息后,正要仔细审视这具身体的情况,忽然脑海深处像是被一根冰针刺穿,紧接着,无数破碎的记忆如洪水轰然涌入——
中灵洲……天地灾变……边荒城崩……玄狱由盛转衰的漫长岁月……
信息杂乱无章,有的清晰如昨,有的模糊如隔纱,还有些则彼此矛盾,像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未能厘清传闻的真假。
“每隔”
几息后,陈清闷哼一声,按住额角,待得那冲击感渐渐消退,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来。
“玄狱……原来如此,但为何又是这里,未免有些太频繁了吧!”
他将那些破碎的记忆迅速捋了一遍,对此身的境遇有了大致的判断,随即便是一阵无语,不过想到此地已是这般模样,估计是没有下一次了。而且虽是做了初始设定,但其实并未涉及到具体的命数,因此在此身的背景细节上,还有许多需要了解的。
此身自幼在边陲一座小城中辗转流浪,靠着给人跑腿、搬运杂物谋生,后来机缘巧合,从个醉醺醺的老散修口中听说,这座废弃已久的玄狱中藏着仙朝覆灭时来不及带走的东西,比如残破的法器、散落的功法残篇、甚至还有些灵药与矿石。
他动了心思,攒了半年干粮,靠着那老散修画的潦草地图,摸到了这处废墟,从坍塌的通风口钻了进来,结果刚走到这间牢房附近,便被突如其来的地动震得撞在石壁上,昏了过去。
“也就是说,我醒来之前,这身体已在废墟中昏迷了不知多久。”陈清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咔咔声,同时察觉到一阵微弱震颤,正从极深的地下传来,“不过,这人际关系非常简单,能省去不少麻烦,接下来,便需利用道果,快速恢复修为,开始参悟社稷之道。哦,对了,若是有机会,也该瞧瞧如今这隐星宗如何了,毕竟是我从无到有、一手创建的组织……”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烬,走到那道扭曲的铁门前,侧身钻了过去。
外面的通道比牢房更暗,两侧的石壁上偶尔能见到大半被苔藓覆盖的刻痕,有的是囚犯的怨毒诅咒,有的是看守者留下的警示记号,还有些则像是用来镇邪的符文,但笔画模糊,灵力早已消散殆尽。
几步之后,陈清忽然耳朵一动,捕捉到一阵细微声响,从通道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他当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同时道果之力遥遥投注过来,灌注此身!
顿时,这肉身凡胎便开始了蜕变。
不过,陈清并不在意,只是留心倾听。
那拖行声持续了片刻,然后停住了。
紧接着,整条通道陷入死寂,连滴水声都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前方黑暗,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那拖行声重新响起,但这次是朝着远离他的方向移动,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深处。
“能省去一番麻烦,也是好的。”陈清暗道一声,继续前行。
在他身后,那间坍圮的石牢中,一只藏在石缝深处的、指节大小的黑色甲虫缓缓爬出,触角摆动了几下,像是在嗅着什么,然后振翅飞起,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