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而退的最好方法,永远是胜利,而非逃走。
这个道理没有人会不明白。
但楚天骄同样清楚,世间再强大的混血种,亦有无法战胜之时。
这便是人类与龙类天生的差距,纵然那些被称之为决心或者信念的宝贵之物,能够弥补一些其中的差距,但纵观历史,人们的胜利,总是需要用鲜血和尸骨才能堆积换出来的。
而这样的代价……楚天骄不愿付出。
至少此情此景之下,他现在不愿意付出。
……
迈巴赫行驶过荒芜的高架桥,引擎马力全开,轿车的速度重新飙上了200迈,再有经验的老司机也没有胆子在暴雨中全速行驶。
但好在楚天骄不是一般的老司机,
这台迈巴赫的自重达到了骇人的2.7吨,顶级的悬挂调校和重心、空气动力学加持,给足了他将油门踩到底的底气,根本不怕侧翻的威胁。
……当然,更多的是他的脚部已经发麻了,连带着他的头皮一起。
宛如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脚部僵硬,让他根本无法松懈半分,只能硬着头皮踩到底。
而大抵是被方才的杀戮吓到了,
依旧源源不断从桥面下翻上来的英灵们总算是学聪明了。
那些诡悼可怖的身形只敢遥遥的缀在后面,再也不敢任由内心对血肉与生灵的渴望驱使,作出诸如‘敲门’、‘趴窗’之类的不敬之事。
它们明白,车上的客人是它们无法觊觎的存在。
“想说什么就说吧。”
到头来楚子航先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足以打破迈巴赫内的死寂。
奥丁不是马戏团的演员,起初通过电台无线电讯号朝着他们打完招呼后,便没再持续地夹杂嗓子尬笑,
此刻尼伯龙根内只剩下静默,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在此之前,楚天骄一边干巴巴地开车,一边坐立难安地挠头抠手的举动,早已落在楚子航的眼中。
“……”楚天骄还在挠头,飘忽的眼神分明表示这家伙是处于完全走神的状态,把这台顶级轿车开到了随时可能车毁人亡的边缘。
没法不走神。
因为楚子航实在让他感到陌生了……不,甚至像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怪物。
若非这男孩身上那与生俱来的气质,以及父与子的血脉之间隐隐的联系,让他能够确认这货确实还是他的种,否则哪儿哪儿都瞧不出半分熟悉的感觉!
“喂,说话。”
终于,在楚子航接连不算太友善的催促下。
这个不太擅长处理亲情关系……各种情况下的亲情关系的男人,终于勉强回过一点神来,他轻咳嗽了几声,低沉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被辣椒卡住喉咙了?”
“没……”楚天骄故作严肃的姿态被揭穿后表情彻底崩坏了,面部肌肉抽搐了半天再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松垮模样。
其实他早就不止一次梦中想象过眼下的场景了——
在未来的某一天身为超级混血种的窝囊父亲终于在一次危机中被迫爆出言灵,然后在优秀叛逆不理解自己的儿子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嘎嘎乱杀。
以前所有的窝囊和别扭都是为了那一刻拉风的铺垫,自此与冰释前嫌的儿子结成像印第安纳·琼斯博士那样的父子金刚联盟,然后一起拯救世界,阖家欢乐可喜可贺……老婆孩子热炕头。
基本上所有超级英雄电影里都是这样描写的啊。
备受屈辱和饱经现实磨难的黑肉们一旦决定摊牌,放下枷锁表示摊牌了,爷不装了,完了各种亲情、爱情瞬间就会纷至沓来,当场走上人生赢家的道路!
而且难道说这些幻想其实离现实真的很遥远吗,混血种本就是人类的一份子——生殖隔离都没有!
作为秘党百年内能够排到前十的超级执行官,他能够真实调动的能量甚至比电影里的还要夸张,如果他愿意,很容易就可以搭建出一个完美的舞台,来一出俗套但有用的‘英雄救美’情节,让老婆和孩子重新认识回真实的自己……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都不是说代价不代价的问题……诚然在混血种的历史中,出身于人类但又与大众人类格格不入的立场,导致‘藏匿’二字永远是所有混血种们需要学习的第一堂课,有太多太多的悲剧在前给了他们这类人无数的警示。
而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英雄救美’的戏码,
楚天骄变成‘美’了,他的儿子楚子航才是‘英雄’!
“唉……我就是问,你啥时候血统觉醒的?”
楚天骄咬了咬牙,总算彻底摊牌了。
“五年前。”楚子航冷静道,“准确的说是两千零两天前。”
“……”楚天骄顿了一下,心里开始飞速琢磨着五年前,以及2002天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其实楚子航刚才在向死侍们宣战的时候,口中已经念过一遍这个很值得关注的时间节点。
但问题是……楚天骄确实是一个糙到爆的家伙。
别说精确到天了,宏观来讲的五年前发生过什么大事他也记不得了!
心思根本没放在这里,当然记不住!
楚子航瞥了男人一眼,他当然说谎了……但没完全说谎。
2002天是现实世界的2002天,而在这片尼伯龙根构筑的虚幻世界中,2002天前……就是今天!
但他当然不可能提醒楚天骄什么。
因为过去正是因这个男人为无数类似积少成多的粗糙,彻底伤了他和他妈妈的心,绝不仅仅只是因为隐瞒真实身份这一个核心关键点,在平常生活中他同样是如此!换言之,这就不是一个能过日子的人。
果然,楚天骄含糊了一会儿,只能转移话题换了个问法道:
“那……是谁接触的你?”
“冯·施耐德,你认识吗。”
“我草!”楚天骄愣了一下,瞬间爆了粗口:“是秘党那个臭名昭著的格陵兰事件大难不死的复仇者?”
定冠词前缀很多,但这些确实是施耐德最醒目的个人标签。
“没错,施耐德教授是执行部的部长,看来你们认识?”
楚子航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以及自己导师冯·施耐德的人生履历。
“妈的……妈的!”楚天骄的脸色愈加难看起来,“我当然认识这小瘪三!以前这王八蛋跟我混的,当初我开始执行长期的秘密任务之前,他还没走马上任呢,结果一上来就捅自己的老大哥三刀?”
“畜生啊!”
无疑,楚天骄这番痛心疾首的话也是印证了楚子航之前的猜测。
他的导师冯·施耐德在卡塞尔学院体系下的权限很高,尤其是身为执行部的部长,居然不知道秘党内的百年S级执行官,这显然不是用‘机密’二字能够解释的——必然是当初奥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