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醒了。”
洁白的天花板,楚子航从一场悠长的梦里醒来,望着船舱顶部长时间地沉默。
梦里又一次回到了那年台风天,他持刀而行,在雨幕中与神明大战,最终硬掰下了那神明脸上的面具。而面具之下,却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这种梦他以前做过很多次,基本每一次都是在战斗,有时候会输,有时候会赢,卡塞尔学院的心理学教员富山雅史说越是心力交瘁的人越容易做梦——事实上每个人睡觉的时候都会做梦,但那些印象深刻的梦境,代表着精气神的虚弱。
换言之,就是心力交瘁,导致睡眠质量不足。
而在过往的梦境中,他战胜对手后每一次都会摘下对方的面具,作为胜利者无声地宣言,那面具下的模样也大不相同,代表着他内心中的每一种猜测——有的是心怀侥幸,有的是最坏的打算,有的则是尽人事听天命。
这一次梦境的体验则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许多。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费了一番功夫,但区区神明在他的面前已经不足为虑,
面具下的模样竟然也无比清晰,与他最心怀侥幸的情况无二致。
那个男人……
“呼——”
楚子航的神情一阵恍惚,他的胸膛微微低伏,鼻腔里喷吐出不可见的气流。
船舱是封闭的,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北极的冬天常年见不到阳光。
旁边站着路明非,就这样安静等待着楚子航从‘梦中梦中梦’的状态,切换到现实。
然后,
把门外的人叫进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楚子航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结束了。”路明非微笑回答道:“昨晚的派对暂时结束了。”
回到现实的世界,他出现在楚子航面前的不再是影武者分身,而是本人。
不再是尼伯龙根内以精神的形态锚定出现,而是真切的自己模样。
可这其中的真实与虚幻,让人一时很难反应过来,甚至觉得有些平常。
“昨晚的派对……嗯?”
楚子航点点头,旋即眼睛倏然睁大,星星点点的金意从眸子深处涌现出来,
“特别节目,《谁想成为世界之王》?”
“对。”
路明非点点头,理所当然道,
“游戏结束了,我是冠军。”
他打开了床头的屏幕,屏幕里反复播放着船长的播报。
那个穿着举止骚包得像是个专业牛郎的萨沙船长,正在视频里喜气洋洋地宣称着昨晚的平安夜非常完美,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死亡,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
为了进一步丰富此次圣诞之旅的行程,今天下午时分YAMAL号会停靠在‘玛丽女孩’冰原举办篝火晚会,届时大家可以下船前往冰原玩耍,说不定能欣赏到极致灿烂的极光,但需要提前报备并找各自的行船管家领取救生服等等……
一边听着重复播报的多国语言男低音,楚子航摸索着下床,身体各处隐隐传来疼痛。
他来到舷窗边,凝视着天边的灿烂光带,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的各种信息正在组合,各个‘维度’的信息相互交错构成缓冲带,让所有的光怪陆离一一串联成线,而在这个过程中昨日的种种一点一点重新被理智唤回。
他好像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躺在这张床上的了。
潜伏进入YAMAL号,找到‘星之玛利亚’,见到路明非的炼金分身,以特殊手段将精神送入那座奇异的尼伯龙根内,经历完一系列问答后,又进入尼伯龙根中的尼伯龙根,并在尼伯龙根的尼伯龙根中坠入更深层的‘里世界’,与奥丁大战而胜之,然后……
然后什么?
楚子航一阵头晕目眩,从灵魂深处涌起呕意。他的喉咙中泛起了血腥气,眼前的景象都带上了浓墨重彩的晕边,就好像几分钟前他与一位掌握‘时间零’的强大混血种进行了一场刀刀见血的厮杀……不,不是好像。
他想起来了,他的的确确经历过这样的一场大战,
沉重的伤势从精神投影到了身体上,而在那场战斗的最后,他也确实付出了更沉重的代价……以求将自己的战利品‘带出来’!
“他……”
楚子航下意识喃喃开口道,浑然不觉自己的嗓音有多沙哑。
路明非微笑道:“恢复的还行,但恢复速度没你快,估计还要躺一会儿。”
“毕竟你现在的血统可比他强多了。”
话音落下,他拍了拍手。
门开了,满脸不情愿的瑞吉蕾芙推着一张钢丝床走了进来。
大抵是威逼加利诱的共同作用下,堂堂极北之地的圣女殿下,竟被迫扮演起了医院小护士的角色,但这不是重点。
此刻,楚子航的注意力已经牢牢被病床上的男人吸引住了。
床单枕头歪歪扭扭但一个不少,床上的男人也是如此,胡子拉碴的面孔英俊带着几分颓废,看上去估计三十出头的模样,但非要说二十多岁说不定也有人信。
正是他的父亲……楚天骄。
“这……!”
楚子航的脸上瞬间涌起血色的红晕,“师弟,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怎么做到的,是你怎么做到的。”
路明非纠正道,“当然,硬要拆分原理的话,我也可以讲两句……以物理学的角度,毕竟师兄你的炼金术水平属于薄弱项,恐怕不一定听得懂。”
说完,他回头朝瑞吉蕾芙微笑点点头。
意思是你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圣女殿下翻了个白眼,鼓着腮帮子气呼呼走掉了。
果然她就是一个工具人,
在那该死的男人眼里,甚至还没有另一个男人有吸引力!
楚子航的视线已经略带模糊了,他竭尽全力将注意力挪开,看向墙壁上的时钟,格林威治时间距离午夜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按照北极当地的时间,此时正值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