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道友,过犹不及,小心走火,反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常家小郎君乃是我之好友,阁下可否给个面子?”
诸多言语,出现在方束的耳中,或明或暗的劝诫着他。
而其中,便有那柳无性的话声。
此人的声线尽可能的平稳,道:“胡兄,是柳某。今日这场讲道的水颇深,胡兄便是强撑着,许是也落得不了好处。
不若听为兄一言,见好就收。你若是愿意就此退让,将头名让出,柳某必定帮你在常家郎君那,再讨要几分好处。譬如这仙露一物……”
听见此人的言语,方束的眼皮微动,有心想要从这柳无性的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
但是心念刚刚一起,他便按捺住了如此杂念。
毕竟,焉知此人不是故意的想要让他搭话,好耽搁他的心力,落后于那常家小郎君一茬?
且那常家小郎君,看起来也并非是个草包货色,不容小觑!
方束当即就反观内视,屏退了左右一切杂音,继续沉心在吞吐那越发稀薄的月光之中。
而柳无性见自己都已经是自爆家门了,且话中颇是藏有钩子,可这姓胡的竟然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全然无视了他的言语。
其人的心神不禁一沉,意识到方束果然并非简单货色。
就在这厮和其他几个伴当,相互言语着,琢磨着该如何更加干扰方束,甚至是是否要直接出手,相助于常家小郎君时,一道“啧”声,出现在了场中。
只见那黄狼真仙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目光似有似无的就落在了他们几人身上。
“没曾想,今日这场讲道,竟然能有两个道才冒出。看来仙府近年来的收成,颇是不错。”黄狼真仙言语着。
听得这话,柳无性等人顿时身子一僵,心里刚才那点“冒险”的念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还纷纷埋下了脑袋,不敢再多看黄狼真仙一眼。
结果几人中,居然还有人传音道:“哥几个,还出手不?”
听见这话,柳无性几人恨不得将那传音者的嘴巴给撕掉。
开什么玩笑?若是真仙不发话,倒还罢了。
指不定几人出手,反而是顺水推舟,毕竟传言今日的收徒,乃是真仙之间相互勾当好了的。
但是眼下真仙都亲自发话了,且对那姓胡的做出了肯定,他们再敢做些小手脚,真就是不知死活。
就这样的,方束的耳边顿时一清,再无人叨扰。
只是他沉着气,努力的吞吐着那月华,当其头顶的月光达到九尺时,旁边那常家小郎君的头顶月光,同样也是达到了九尺。
如此高度的月光,高低差别几乎是微乎其微。
两人这时都猛地睁开了眼睛,察觉到了这点。
正当他们各自都打算再往上窜一窜时,天空当中的日月之光却是忽地变换。
只见天边的那隐约残月,彻底的被日光遮掩,四下一片亮堂,天色彻底发白,日月更迭已是完毕。
此刻的天空顶上,只余纯粹的日光,再无月光可以采摘。
方束和常家小郎君两人心间的念头定住,他们随即都是面色一沉,连连开始收功,护住头顶的九尺月光。
因为此时此刻,比得可就不是谁还能采摘更多的月光,而是比得是谁还能护住,免得阴阳失衡,功败垂成。
嗡嗡!
双方还不约而同的,动用起了自家的真气,气机大现,丝毫都不再藏着掖着,顿有异象出现在了左右。
呼呼间,一缕缕日光从天而降,企图点燃他们头顶的九尺月光,但全都是被他们屏退在外了,未让其侵蚀半点。
如此动静落在了四下人等的眼中,颇让六十余弟子颇为惊愕。
特别是对于方束。
一个个仙府弟子紧盯着他,口中喃喃:“道脉!?”
“此子竟然也是道脉!难怪能有这般深厚的底蕴,足以和那常家子一较高下。”
而人群中,最为吃惊的,则是莫过于那吴巨宝和柳无性两人了。
他们都是瞪大了眼睛,心思翻滚。
一个是没有想到,自己搭话的这个外地仙家,虽然气质平平无奇,但是根基竟然这般扎实;一个则是万万没有想到,此前并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方束,竟然藏得这么深。
丝丝嫉妒之色,也是出现在了诸如柳无性这等人的眼中。
人群中,便是那黄狼真仙,他也是目光讶然的打量着方束。
显然,这位真仙同样也是没有料想到,方束其人也是个道脉筑基。
几番思忖之色,出现在了其人的眼里。
而方束和那常家子两人,他们面临日光的侵蚀,皆是有惊无险的,将头顶月光护下。
彻底收功后,两人相互望了一眼。
方束的目色平静,常家子的目色则是略显错愕,但也并未太过阴沉,反而是带着一抹自傲。
只见这人率先朝着那黄狼真仙拱手:
“启禀黄仙,月华尽消,弟子采无可采,还请黄仙品鉴,不知弟子此番可能入得黄仙之眼。”
即便是面对真仙,这常家子依旧是不卑不亢,尽显世家子弟的底蕴。
方束见状,也是拱手见礼,道了句:“弟子也已采摘完毕,还请仙长指点。”
面对这两人的请示,不管是黄狼真仙本人,还是四下的其他弟子,都明白两人这是暗示着黄狼真仙,该做出裁判,判决两人谁高谁低了。
只是众人觑眼望着方束和常家子头顶的光色,着实是难以分辨出两人的月光孰高孰低。
这是因为,两人皆是在一定时间内,将能够采摘得来的月光,给采摘充足了。
须知按照黄狼真仙所讲的法诀,九尺月光便已经足够一众弟子们吞吐炼化,若是再多,便容易水满则溢,并不是他们这群七劫地仙能把握得住的。
因此在夜里的讲道中,黄狼真仙所传授的法诀,只够众人吞吐出九尺月光罢了。
“不错。”
黄狼真仙开口:“你二人皆是庙内难得一见的仙材,且皆是道脉,按规矩,任何一个都可被收为内门弟子。
只是老夫性子惫懒,此番只打算收得一个弟子……哎,当真是叫人为难也,且容老夫细细思量。”
这番话落在了众人耳中,让四下诸如吴巨宝、柳无性等人,顿时又是或羡慕、或嫉妒。
还有人暗中传音嘀咕:“原来今日的头名之奖,便是真仙弟子么!”
“哎,这俩人都是道脉,乃是有望金丹之辈。特别是那姓常的,想当个内门弟子乃是轻轻松松,又何必非要来和我等抢内门名额?”
“就是就是。内门弟子对他俩人而言,不过锦上添花。但是对我等而言,却是近乎鲤鱼翻身呢。”
面对黄狼真仙的犹豫,方束心间虽然也是泛起了嘀咕,琢磨起对方有没有认出来自己来。
但他还是维持了面上的平静,拱手不语,并未毛毛躁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