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家,休要看他家大业大,厉害的子弟不少,可家内纨绔之子更是不少。若不是尚有铁家老祖镇压在上,真不知此族日后会是如何败坏……”
方束听见这话,面上却是莞尔一笑,道:
“师兄忧愁这作甚,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武通话音一止,抬头看方束,面露疑惑。
方束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金灿灿的仙山,道:
“铁家子弟越是不成器,族内就越是只能依仗嫂嫂。指不定到时候,这家主之位便会落在嫂嫂身上。届时,师兄你便是铁家内当家的姑爷了。”
武通闻言,面上一时是哑然失笑。
“你这小子,说的倒也不错。”
其人还摇着头:“或许楠儿她,既是因为族内子弟不成器,也是抱着和你这般想法,所以才这般辛勤,日日闭关苦修,夜夜处理族务。”
只是言语间,方束还从武通的语气中,隐隐察觉到了几丝怅然,也不知对方是在忧虑嫂嫂铁铮楠会操劳过度,还是另有隐情。
这是人家夫妻两人的事情,他一个外男,自然不好深问。
方束只是一边吃茶,一边闲谈。
结果几番言语下来,武通师兄虽然尚未细说,但是从他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声中,还是让方束听出了几分端倪。
这两口子所烦闷的事情,竟然是子嗣一事。
如此问题,更是让方束一时无言。
须知虽说武通师兄大他至少十岁,但是以筑基仙家的岁寿来论处,这两口子依旧是年轻至极,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快活。
且身为筑基仙家,一两百年无子都是常事,压根无须焦虑。
想到这点,方束不由微眯眼睛,暗道:“除非,这等子嗣之事还另有隐情……”
正当他暗暗寻思时,武通师兄的话锋突然一转,又回到了刚才关于铁家子弟的插曲。
“师弟你可知,为何数年过去,族内那些子弟见到你,还会这般议论?”武通出声。
方束微挑眉:“还请师兄解惑。”
武通压低声音:
“原因倒也简单,铁铮怜那丫头,在你入仙府修行的这段时间,业已定亲,且那个准姑爷,现在就住在府中。”
武通看着方束,面上还露出了似笑非笑之色:
“不过那准姑爷,在铁家内的处境颇有几分局促。
定亲第二日,铁铮怜那丫头就离开了族地,投往她师尊的麾下修行,以求能博得个嫡传弟子之位,至今未归。
再加上这丫头,毕竟最先是看上了你,因此族内不少人便说闲话,说那准姑爷只是铁铮怜那丫头用来遮掩的幌子罢了,那丫头心中真正惦记的,还是你这个‘负心汉’。”
武通师兄看着方束,还补充道:
“传言此女之所以这般急切地想要修行,博得嫡传之位,也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好教你这厮晓得后悔。”
如此听着,方束的面色一时是古怪。
他来此仙城,一心修行,如今听来,倒像是他方束的不是了。
不由得,方束摇了摇头:“难怪胡某在铁家,颇是不招人待见。”
“倒也不是,这不还有你哥哥我,以及你嫂嫂么。”
武通大大咧咧的摆手,并提酒给方束倒了一杯:“至少我俩,还有麾下那些伙计,不敢不待见你。
来,喝!这可是某的珍藏。”
方束失笑,只得连连拱手作揖,敬酒一杯,以作为谢意。
如此闲谈着,师兄弟两人的关系很快就再次熟络,消去了长期未见的隔阂。
再加上武通其人,颇是热情款待,拿出的灵酒比两人初见时还要了得,酒液呈赤红色,粘稠如浆,入喉便如一道火线直入丹田,酷烈之际。
对方嘴上还说着什么,方束刚刚炼得日月,正是该当用灵酒助兴的时候,对方束是进行了一番大灌特灌。
吃了半晌,兄弟两人虽然皆是筑基仙家,肉身强横,但一时也是醉醺醺,眼神迷离。
武通被人扶入了楼中歇息。
方束则是被一个小厮扶着,摇摇晃晃地去了客房。
但是一入客房,将门关上,方束的目色就恢复了清明。
他掐了个法诀,袖袍一抖,数只肉眼难见的蛊虫悄然飞出,落在门窗角落,护住四方。随即他盘膝坐下,运转功法,企图将腹内的灵酒尽数炼化掉。
结果还真别说,这一炼化,方束顿时察觉到了不同。
此番所吃的灵酒,成色果真甚好,内中蕴含的灵气汹涌,所过之处,经脉舒张,血肉震颤。
他估摸着,若是再多吃上几回,都不用再花费数月去打磨火气,直接就可以进行星光神水的修炼。
这点让方束颇是欢喜。
须知他今日前来。
除去是特意拜访师兄和嫂嫂,另外也是存了想要再打听一番,如何能够尽快地修得第三味神水的法子。
特别是他现如今已是内门弟子,根据仙城内的规矩,是有资格去借用嫡传弟子的洞府,辅助修行……
只是当方束好生消化灵酒,心神正渐入佳境时,门外忽地便有杂声响起。
起初只是隐约的喧哗,像是有人在远处吆喝。
但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其间还夹杂着放肆的大笑与起哄。
方束眉头一皱,神识往外一放。
很快,他面色就变得有几分古怪。
只因院外有一人,面白无须,相貌俊朗,正在强闯武通师兄两口子的院落,口中嚷嚷不断:
“出来!姓武的,你不是有亲戚上门来了么?都是当姑爷的,如何不能带着我见见?莫非是羞于见人不成!”
对方的口齿含糊,显然是吃醉了酒,脚步也不稳,东倒西歪,身上还冒着一股浓浓的酒气,隔得老远就能闻到。
且随着这人前来的,除去一堆负责照料、正急得满头大汗的小厮之外,还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铁家子弟。
彼辈在一旁起哄:
“你只是个准姑爷,人家可是真姑爷,可不能无礼。”
“虽然都是姑爷,但人家是你前辈,你得敬着点。”
人群中,那粉面白净的男子听见了哄笑声,面上的酒意更是浓郁,他指着宅院,更是大声呼喝:
“出来!出来!今日我偏要见见,你武通领进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如此言语和作态,让方束立刻了就确认,来人应是铁铮怜那未过门的夫婿无疑。
他隔墙望着,心间便要冷笑吐出“蠢货”二字。
但是很快,方束就又想到了什么,只是微眯眼睛,静静打量那在外耍酒疯的白净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