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听见这话,顿时是哭笑不得。
想他抵达仙城数年,苦心经营、潜伏爪牙,又与那世家弟子斗杀了一番,这才获得了一嫡传之位。
怎的在这圆脸道友口中,得一嫡传身份便这般简单了?
宋墨瞧见了方束面上的异样神色,以为方束是不信,当即就再加催促:
“胡兄以为我是在说假话?不假也。”
这厮摇头晃脑的解释:
“吾师蜃元真仙,酷爱收集天地间的奇珍异宝,尤其喜好读书种子,还特意修筑了一神通,唤名‘蜃楼’,当中储藏着一万之多的读书人精魂。
若是让吾师晓得,府内竟然有你这么个读书种子,定然会见猎心喜,当场收你为弟子,日后给个嫡传身份也定是妥妥的。”
方束听见这话,目色微微变化。
皆因蜃元真仙之名,他也是略有所知。
楼中的一些典籍就记载着,瀚海仙府的藏经阁,从前便是由蜃元真仙所打理,楼中的一应典籍,有大半还都是经过蜃元真仙的批注筛选,方才能得以位列此地。
而且宋墨其人的神色正经,根本不像是在说假话。
“胡兄,你还迟疑作甚!”宋墨口中愈发催促。
此人左右探看了几下,还忽地传音在方束的耳边道:
“实不相瞒,蜃元真仙也是我亲姑姑,你且随我来便是了,保管不让你白跑一趟。”
这话让方束的目光更是古怪。
敢情自己今日所遇见的世家子,还并非是寻常的世家子。恐怕在这偌大的瀚海仙府内,丹成以下的弟子中,并无几人能有这宋墨的身份要高了。
他心道:“也难怪这人能够翻阅这多的完本典籍。原来其不仅是蜃元真仙之徒,还是亲侄儿……”
不过如此“机缘”当面,方束也只得长叹一声,拱手作揖道:
“实不相瞒,胡某不凑巧,今日刚刚赚得一嫡传弟子身份,却是无法受下宋兄的好意了。”
这话让宋墨顿时愣住:“你已经是嫡传了……拜在何人门下?”
对方以诚相待,方束也就将自家的师承,以及黄狼真仙当初在外府中,就拔擢他为内府弟子的恩情说道了一番。
“师恩厚重,胡某无意再拜师父。”他补充道。
宋墨听完,面上连连就露出了可惜之色,口中还嘀咕:
“这姓黄的我晓得,吊儿郎当的。若是说我师太过居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话,你那师父便是太爱游荡,就没几日能老老实实待在府内。
你拜了他为师父,真不知何人来教你……”
这话让方束听了,一时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宋墨嘀咕完,后知后觉的也反应过来,顿时轻咳,有心想要解释什么,但是一时又憋着脸,不知该如何搪塞。
还是方束笑着摇了摇手中的书册,道:“不如再看会儿书?”
宋墨连忙道:“甚好甚好。”
闲谈一番后,两人各自在藏经阁内寻了几本道书,默默的看起。
这宋墨果然是个书痴。
其人没几下,就沉浸在了道书之中。
只见他低着头,两根龙须般的长发垂在书册上,看完一页后,都不用伸手翻书,龙须长发就会将书页翻动。
因此这人头都不用晃动一下,活像是一尊扎着脑袋的木头人。
反观方束,他起初还有些心情不定,屡屡暗想到,自己若是早些遇上这宋墨,岂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拜得真仙为师?
好在他也很快就收拾好了杂念。
若非黄师赐下手令,他又如何能来这藏经阁九楼,与那宋墨相识?且世间的师父,能有几个会如黄师这般将心比心,袒露无疑!
“知足知足。”
方束心间默念着,他也沉浸在了书册内。
约莫过了八日。
当方束抬起头,伸展筋骨时,一旁的那宋墨,依旧是沉浸在书册中,整个人弯着腰,佝偻着,活像是一只龙虾似的。
十多天的功夫,方束已经是将第九层的典籍全都一扫而空,狠狠充实了一番道虫。
再继续逗留此地,也是无用。除非他再往楼下的八层、七层去看。
但他也是时候,该前去拜访一番黄狼真仙了。否则的话,拖延过久,难免会显得怠慢。
方束并没有上前去惊扰那宋墨,他只是朝着对方拱了拱手,便跨下了楼梯。
离开藏经阁后。
他不再迟疑,直奔那天顶上的众多仙山云岛,攀至黄狼仙山所在。
迎着山中朵朵金色祥云,方束腰间挂着令牌的缘故,无须通报,便能直入仙山深处。
但是当他走入小庙后,在银杏树下却并未看见自家师父的身影,庙内的其他地方也是并无人影。
“这是……”方束环顾着,目光突然一动,连忙上前,拾起小庙内石桌上的一张传音符。
神识一探,一阵传音顿时就出现在他的脑中。
其声色随意,正是黄狼真仙的声音:
“方束吾徒,为师业已遁离瀚海,眼下不知去往何处,但左右不过漂浮个数年,便会再回仙府……你我那时再聚。”
原来黄狼真仙不仅是不在仙山之中,也不在瀚海仙城中,直接就离开了偌大的瀚海。
对方还在传音符内留下了一应的细碎交代。
其中最为要紧的两点,一是黄狼真仙提及,自家门下除去那韩子赫之外,另还有一嫡传弟子在。
但对方眼下也不在仙城,而是正在城外寻觅丹成的机缘。此子比之韩子赫,性情温良,方束可以视作为同门手足。
其二则是,黄狼真仙将手中的令牌,直接就留给了方束,并交代他:
“持有此令,你每月可取用藏经阁内任意一部道书典籍,但切忌不可贪多。
此外,城内若有生死之事,吾徒亦可持有手令,直入青狮府邸,求救一番。
为师与那青狮道友乃是莫逆之交,你大可信任。但若非生死或关乎道途之事,勿要叨扰青狮道友了。”
见黄狼真仙对自己是安排得妥当,方束顿时明了,自家师父只怕真是早就做好了远游的打算,仅仅是按捺到了现在,直到他的嫡传之位落定,黄师方才出行。
站在庙内,方束长叹一声,暗暗嘀咕道:“还真应了那宋墨的话。”
但他面上却是持着令牌,朝着那银杏树的所在拱手一礼,以示敬意。
在他下拜时,硕大的银杏树还招摇了一番,抖落一片片金丝树叶,好似在作为回应。
方束面上笑笑,随即就要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