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噩在寺庙之中,伏低做小,早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眼力和多疑的性子,见此不禁心中一突。
莫非这位观主,鄙他贱他,不欲收他?
霎时间,林灵噩心中一凉,正是时,耳边有声想起。
“这个苏轼,既为你写书信,却不将你送来,做事端是没头没尾。”
观主如是而道,继而来至林灵噩前,抚其天灵,感受着那些许的柔软,语气感慨道:
“孩子,跋涉山水而来,一路受了不少苦吧,你且放心,你既有心学道,又来我天庆观,我断无拒绝之理,
只消你肯,日后你便是我的弟子,天庆观便是你的家。”
话语淳朴简单,不见修行高人的风范,可便是这简单,却好似一颗石子,落入林灵噩的心湖,砸出涟漪阵阵。
越是复杂之人,面对真诚,越是会动容更深,林灵素亦是如此。
天下僧寺,岂唯林灵噩出身之寺,机心算计,争夺不断。
天下道观,又岂唯天庆观,天真自然,待他真诚。
可偏偏林灵噩全遇上了。
他只是默默低头,声音低沉却有坚定:
“灵噩无家,今得观主垂慈,收我为徒,已是累世福缘所至。”
说罢,乃跪于地,重重叩首,高喊师父二字。
观主见状欣喜,笑道:
“今得佳徒,我心甚悦,且你今入道门,合该摒弃过往,不如为师为你取个道号如何。”
“全凭师父做主。”
观主望林灵噩,感其一生坎坷,故沉吟少许,继而道:
“噩字不祥,不若弃之,改之为素,素者,大德者也,日后你的道号便是灵素,觉之如何。”
林灵噩,不,此时或该称作林灵素。
其额头叩地不起,只是道:
“灵素,叩见师父!”
自此,身入道门流,不与往昔同。
且这灵素二字响彻之时,华盖山中有一处,似有感应,发出细微雷声,溅出涟漪阵阵,凡俗不能察之,且若惊鸿一现,而后敛之。
当然,白衣魔罗,自不在凡俗之列。
他面容一怔,掐指而算,遂竟面露大笑:
“妙哉,妙哉,竟是容成大玉天,昔年黄帝之师容成子所留下的洞天,此合该为林灵素之造化。”
又五年,林灵素于天庆观中,观遍道藏,领悟精义,虽不通修行之法,可隐隐之间,却已和天地交感。
一日,许是功行到了,以至水到渠成,林灵素自感天地起清灵之气,似在洗涤他身。
正当他感悟这奇妙之境时,容成大玉天再现,与现世交感,有一物忽的遁出,落入林灵素面前。
林灵素察觉异样,垂眸观之,乃见一玉册,上写云纹金字——神霄天坛玉书!
展而观之,乃察神仙之术种种,几令林灵素之道心狂喜。
他忽觉,若能修成这玉册上的道术一二,昔年受辱之恨,即可报也。
“不,只是受辱之恨,若要报之,岂不太过简单,若如此又岂能泄我心中之恨。”
林灵素望向自家道观,继而望向当年佛寺,一个更大的野望,从心中滋生。
“不急,不急,我还需要些时间和契机。”
林灵素如是而道,转而望向手中玉册,日后事成与否,全看它的了。
······
晃眼又是五年,
再说四海之外,九霄之上,无穷高处。
红尘劫火,此刻已渐成丹状,种种劫力,业力,尽数被凝于其中。
此丹呈现金红而色,浑圆无比,宛若一颗真正的丹药,只是时不时的会有一缕劫火流转,昭示这红尘劫火尚未完全折服。
当然,这红尘劫火,也注定不可能对曹空再造成威胁,起码面前的不行。
但见那端坐云霄,风仪无限的道人竟流露些许遗憾。
“至多再有一年,这红尘劫火便再难对我感悟大道起到作用,至多是将其吞入腹中,化为资粮渐渐消化,以增法力道行。”
曹空是真的觉得遗憾,莫看他被困此处有二十余载,可大道感悟的精进,却是远胜在隐雾山时。
更何况,如无极大道这般的至高大道,都能得到成长。
可现在,这种“好日子”没了,日后至多增长法力,实在遗憾。
一时间,曹空甚至在想,此元会,尚未到达午会,还有阳厄数次,阴厄无数。
若日后遇之,他或可承劫运修行,既益自身,又益苍生。
这般想着,曹空砰然心动,可心里又涌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仿佛他就像池塘里的一条游鱼,面前终会有鱼饵洒下,在慢慢的将他引去。
“错觉,应是错觉。”
承阳九百六既有助他修行,又可积累功德,功德的积聚,又可资曹空在走向天庭帝君,或者道门天尊。
此二者皆成,既可取得元始天尊手中的戊己杏黄旗,又可拿到王母娘娘手中的素色云界旗,这怎么想都是好事。
可想着想着,曹空发现,自家只想修行自在,可莫名的,到最后总会变成位格上的提升。
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一时间,道人默然,不愿面对。
没办法,他既有志最上乘,那么事关五土的戊己杏黄旗,和事关九霄的素色云界旗,当尽可能的取到。
曹空压下心中的杂念,遂以法目,观四大部洲劫气,这亦是修行。
这些年来,常常往之,还真让曹空发现除佛魔气数之变外,一些有关自身修行的事。
“青州鼎和徐州鼎因人道气运之变,隐约泄露气机,有现世之像,未来我或可履足人间,尝试寻之。”
“这未来的事,还真是繁多啊。”
曹空揉了揉眉心,不禁感慨。
再一年,九霄之上,无穷高处,道人身影,已然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