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出,田畴的名声更加响亮起来,连一个杀人如麻的刺客在接受了田畴的教化之后,都改过自新了,这能耐实在太大了。与之相比,收钱办事的都不愿意和袁尚一起混,可见这人的形象在民众眼中差到了哪种地步。
人一旦出名了,在当地就待不下去了。
对于有些人来说,田畴太扎眼了。
这一次田畴因为刺客的改邪归正而逃过一劫,谁知道下一次会怎么样。所以尽管田畴不愿意,他的追随者们强行护送着他跑到了安全的冀州。
对于田畴来说,跑到冀州已经是他的最后底线了。这下子就算乌桓攻破了防线,他宁可死在信都也不愿意往南边逃了。
不出意料,得知下属买凶杀人不成反被刺客杀了这件事后,袁尚已经被怒火烧的有些神志不清了。点上兵马就包围了徐无山,扬言要抓住田畴这个沽名钓誉之辈处死。
这当然是抓不到的,袁尚只好对着跑不了的房子田地撒气,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真是不知道袁尚在害怕什么,要对一帮不会说话不会反抗的东西下死手。
至于袁熙,更是除了汉奸的名头以外,还多了个废物的称号。
在自己盘踞了多年的领地上,被客座的袁尚打跑了,还带着数百人马裹挟着上千的百姓投奔匈奴了,更是废物中的废物,汉奸中的汉奸。
匈奴人也膈应他,就算是胡人,也更加欣赏像田畴那样有风骨的人,叛徒这种东西到哪里都不受人待见。
就拿蹋顿来说,他其实不能算是乌桓人的最高领导,他是乌桓单于的舅舅,因为乌桓单于楼班现在年龄太小了,他接过权力帮着管理乌桓而已。但是目前的他在乌桓当中,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而蹋顿在教育他的侄儿楼班的时候,就拿出了田畴的诗告诫楼班,以后管理乌桓,一定是需要像田畴这样即使没有利益需要也愿意挺身而出的人,那些像袁尚那样只知道骗自己的人是绝对靠不住的。
袁熙现在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因此做的事情也和袁尚不同。袁尚好歹还要粉饰一下自己的形象,表示自己也没那么烂。袁熙是一点脸不要了,直接求着南匈奴的单于呼厨泉南下。
但是南匈奴是东汉的蕃属,压根没有南下的意思,而且因为长时间侍奉汉朝,南匈奴内部的内斗非常厉害,这个时候没人愿意把重要的兵力拿去给一个汉人霍霍。
袁熙的上蹿下跳本质上都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
但是在这场战争中,他们两人已经不是重点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已经不是一场继承人战争了,而是一场汉人和胡人之间的交锋。
袁谭赢了,胡人滚出汉地,继续在草原上放牧。蹋顿赢了,胡人直接席卷河北,给予汉人沉重打击。双方都有着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这两年的时间就是给双方的准备期,蹋顿和袁谭都在这段时间不断的向着对方示好,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伤害对方,暗地里积蓄力量准备一次干死对面。
袁谭派出的使者阎柔非常尽力,一直流窜于草原的各大势力之间,调动他们站出来反对乌桓人。此举给蹋顿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虽说在乌桓当中威名远扬,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别人就不认他了。
像是东汉以前和乌桓同属一脉的鲜卑,对蹋顿就很不感冒。对于蹋顿提出的联合南下,只有一部分人表示了感兴趣。其他人其实也知道南下能狠狠地赚一笔,只是他们希望是自己而非蹋顿来领导。
蹋顿就利用自己的权术,不断的拉拢、分化、打压,将其他小部落吸收到乌桓的队伍中来,扩充人力库。
这两年时间,蹋顿起码收编了大概三十多个部落。其实本来可以多很多的,只是袁谭的使者太有能力了,许多部落首领在和使者交流过后,纷纷断绝了和乌桓的来往,直接让蹋顿想聊聊感情都没地方去。
乌桓现在弱小自然是对自己友好相待,若是南下之后乌桓变强了,难保他们不会翻脸啊。
怀着这样的猜疑,小部落对蹋顿敬而远之。
蹋顿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内部整合。袁绍对他们乌桓其实是有相当大的恩德的。乌桓在汉灵帝以前都是彼此攻伐不断,始终选不出一个头来,直到袁绍点了三个部落的首领当单于,乌桓的情况才逐年趋于稳定。
袁绍的本意是让乌桓处于一个不会爆发激烈冲突,又不会同心协力的拧成一股绳的微妙状态。他也确实做到了,从他实施开始,北部边境起码有接近八年的时间和乌桓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现在袁绍都成冢中枯骨了,他留下来的结构也就慢慢的不太适宜乌桓的发展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对于目前的乌桓来说,生存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了。北方的人数众多、战力强大的鲜卑才是导致乌桓新一轮生存焦虑的主要来源。
鲜卑在十几年前是真的差一点就成了新一代的草原霸主的,那个时候他们的首领叫檀石槐,能力出众,也能团结其他部落,很快就将北方的游牧部落捏成了一块。如果不是他死的太早,生的儿子又太菜,鲜卑是真的可以趁着汉朝虚弱的机会给他来一记重拳。
如果檀石槐能再活十年,整个草原都将是他的领地。想到这里,蹋顿是既感到庆幸又感到后怕。
虽说后来的内乱导致鲜卑再一次陷入了混乱,但是这还是给乌桓的统治者们敲响了警钟。
一旦让鲜卑再一次抓住机会,乌桓势必在其和汉朝的夹缝中被消灭干净。
到那个时候,相必乌桓人也要面临高过车轮者皆杀的残酷景象吧。蹋顿想到那样的场景,脊背有些发寒。
蹋顿一开始也就是想在袁谭和袁尚之间摇摆两头吃,但是袁谭展现出来的虚弱以及袁尚袁熙两人的软骨病,直接让蹋顿看到了一种可能,一个为乌桓人开辟新天地的可能。
特别是在蹋顿入侵上谷郡之后,袁谭居然开始蹲坑防守,而非一鼓作气北伐。这让蹋顿认为袁谭必然是虚弱的不成样子了,连北伐的力量都不够。
既然如此,何不试着入主中原,这么好的土地,留给汉人太可惜了。
这两年以来,蹋顿所做的就是不断的整肃内部,不断的强调南下才是乌桓的唯一生路。只有到了气候宜人的塞内,乌桓人的生活才有保障。针对这个意见,乌桓内部的其他单于和部落首领还是认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