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和田丰没有久留,给袁谭提了几个点子就快速离开了。他们的任务也不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
在一口气开工了如此多的项目之下,官吏们上下其手的空间也大了许多。一旦上面的人表现出了一丝懈怠,下面这些人就会迅速瓜分掉一切可以贪墨的资金。
送走了两人,又有新的客人找上门来,这让袁谭有些意外,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找自己。
来者就是让袁谭非常尊敬的王修,从青州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人。
王修也是就异族规模的事情准备和袁谭谈谈,他最了解袁谭的心思了。在一开始就自信满满,以为什么都无法阻拦他的前进。一旦遇到一点挫折,袁谭又会很快灰心丧气的,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支持他一下。
看到袁谭居然单靠自己就想明白了反抗的道理,王修满意的离开了。如今的袁谭越来越像一个主公了,那他也就不用再一直摆着一个老师的样子对袁谭提意见。
临走之前,王修还给袁谭提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把目前的官员们也纳入到团结的对象中来。
之前对他们,袁谭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下命令,很多人是有着怀疑或者疑虑的。以这样的态度办事,能有多少效率和自主能动性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王修指出,这一次大战不仅是袁谭要保卫他父亲给他传下来的家业,而且还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都要保卫他们自己的小家。只有先抛开“朕即国家”的观点,才能明白一个道理,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要保护,就要所有人一起出力。
袁谭送走王修之后,乘上了自己的马车。想要去了解百姓,首先就应该先去百姓最多的地方。对于邺城来说,除了主干道就没有百姓更多的地方了。
袁谭坐在马车里,回忆着刘备在信中对他说的话,又想起来了沮授、王修的提议。下一刻,他不顾车夫的阻拦,跳下了车,走到了人群中。
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个衣着考究却是在用两腿而非马匹在路上行走的人。直到有人认出他来,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袁谭自己,他注视着周围不安的人群,露出了笑容,开玩笑般的说道:
“你们在看什么呢?”
“难道之前没有见到过我用两条腿走路吗?”
一个简单的玩笑话,一下就拉近了袁谭和百姓们的距离。在场的百姓们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暖,一种联系在袁谭和他们之间连接。
“老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禀主公,草民XX。”面对袁谭的问询,老人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窘境,袁谭尽量用更加温和的态度问道:
“你是干什么的呢?”
“回主公,我是一个砖瓦匠。”
“啊,砖瓦匠!”袁谭几乎是夸张的喊了出来,他扶起老人,对着周围的人大声说道:“等我们赶跑了胡人,到处都需要砖瓦匠,你接下来可以大赚一笔了!”
身为两州之地的统领,袁谭放下姿态和百姓们亲近,所带来的效果自然是非同寻常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和袁谭对话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豪族,而是一个个华夏文明中的真正的“大多数”。
“胡人可能马上就要来了,你们害不害怕?”
“不怕。”这是个良家子,他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邺城附近,有几片田地。老一辈在这边也有些人脉,他这片地也就没被世家豪族们兼并。
“……不怕。”这是个匠人,因为胡人的到来,他的生意好了很多。但是在这个场合之下表现出高兴的情绪还是太过分了。
“我们是不是已经陷入劣势了?”这是个小商贩,他比谁都害怕胡人打过来,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赚一点钱。
“是,不过大汉建国以来我们经常处于劣势,不都是赢了吗?”袁谭的话赢得了在场的民众的赞许,事实确实是这样,楚霸王、匈奴、绿林赤眉曾经都是大汉的敌人,现在连踪迹都没了。
小贩脸上却没有轻松的表情,这些艰难大汉确实是挺过来了,可他这样的小角色能不能撑过去就另说了。
袁谭的回答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而他当下对着所有人提问道:“那我问问你们,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了,胡人出现在了附近……你们要怎么办?”
“跟他拼命——”一个汉子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那汉子是个庄稼汉,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泥土。其他的人也开始附和起来:
“跟他们拼了!”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土地,绝对不会让给胡人的!”
“就算是用木棍我也要和他们斗!”
一些人却是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一句话。在他们心里其实是不敢和胡人战斗的,但是又不愿意逃离自己的家乡。
“对,就是这样,我们绝不投降。”袁谭笑了出来,这是他听到的最好的回答。随即他的脸色严肃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那如果我们现在好声好气的和胡人谈判,你们怎么看?”
“绝对不可!”
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说出了这句话。
袁谭像是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和每个人都交谈了一遍。
有些人豪气从生,恨不得立刻有个胡人出现在他面前,然后让他一刀劈死。
有些人结结巴巴,逻辑混乱,说的话颠三倒四,让袁谭听了很久才听明白。
有些人……则是委婉的表示希望袁谭能尽快解决目前的局面,毕竟他们还是要做生意的。
但是这些人的回答中,最深层的思想都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袁谭很快就召集了手下的文臣武将,讨论最近的形势。在众人的注视下,袁谭先是宣布了各方对他们的支援。而在那之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袁谭把他从街边老板那里顺来的一张纸拿了出来,上面写着和他交流过的所有百姓的名字。
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的念了出来,部分臣子对此不明所以,纷纷开始了窃窃私语。袁谭对此置之不理,一直到这些名字全部念完,他才说道:
“他们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百姓,但是在我看来,他们的见识比某些饱读诗书的才子还要丰富。”
“XX认为,胡人入侵之后,肯定会残杀汉人来给他们腾出地方放牧。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XXX说出了大家的隐忧,他说胡人们爬到汉人头上之后,汉人的待遇恐怕连胡人的牛羊都不如。想杀便杀,丝毫不会有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