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回忆过去。
“后来父亲又嫌我什么都不会,说别人家的姑娘会弹琴、会下棋、会写诗,我什么都不会。我就去学,一点一点的学,学了很久,终于有了一点成果。结果父亲说这些东西嫁了人之后什么用都没有,我也就没有继续了。”
她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手,既不会任何技能,也无法从事生产,就是个花瓶,甚至花瓶都不如。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学了,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
陆绾听完之后心情很是复杂,这样的孩子在之前有多少,之后又会出现多少呢?没人知道。
“这也不是你的错,只是你的父亲不知道怎么当父亲而已。”陆绾的用词已经相当的委婉了,就差指着乔蕤的脑袋骂他是个弱智了。
大乔看着他,大大的眼睛中闪烁着更大的疑惑。
“他想要个儿子培养,但是又恰好没儿子,于是只能寄希望于你。但是你每学到一点成果,都会提醒乔老你不是男儿身,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现在对你的培养无法保住乔家的。”
“他怪不了自己,就只能怪你,因为也就只有你作为他的女儿会接受他的批评了,不管这个批评合不合理。”
大乔流下了泪水。
陆绾也没有递手帕,安慰什么的。就是静静地让大乔发泄自己的情绪,现在正是至关重要的排毒阶段,可别瞎掺和。
过了好一会,陆绾感觉自己坐的屁股都有点麻了,大乔的眼泪才慢慢停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蛋,声音哑哑的:“对不起,让您见笑了。您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好笑?”
“这有什么?”
“我还见过主公哭呢,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比你难看多了。”
陆绾这是说的之前被曹军探子用石头砸伤那件事,刘备看他昏迷倒地,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
大乔听到陆绾的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陆绾也笑了,虽然他的话并不能帮大乔改变处境,但是如果可以激发她勇敢面对生活的勇气的话,也是好事一桩啊。
“那个……陆郎……弹琴我还记得一些,我下次遇见你,可以弹给你听吗?”
陆绾眉头一挑,他不知道大乔这是什么想法。但是最终,陆绾还是决定答应她。
“好吧,我一定来听。”
……
大乔的妆容因为泪水的原因已经完全毁了,于是主动离开回去补个妆。陆绾也就只好在宅邸中散步,顺便想想什么时候来听大乔弹琴。
“您就是陆总参了吧。”一个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把陆绾的意识拉了回来。
总参。真没想到,当初一个临时性的称呼现在都快成为陆绾的专属代名词了。陆绾纠正了几次没有用之后,也就听之任之了。
站在陆绾面前的是个十多岁的姑娘,看上去很活泼,脸上还带着点狡黠。
眼前的姑娘显然对陆绾是有些了解的,不然也不能一下叫出陆绾的名字。陆绾看着她和大乔超过七成的面容相似度,基本就能断定这是她妹妹小乔了。不过为了确定,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就是乔老的二女小乔了吧。”
“是的,陆先生果然慧眼如炬。”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希望,代替姐姐,和先生成亲。”
“……?”
这要求一下把陆绾整不会了,他看着小乔认真的不似作伪的神情,张大了嘴。
这算是自己送上门啊。
陆绾的表情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我从很早之前,就一直仰慕先生了。先生才华横溢,又知人善任,更体恤民情,能够和先生在一起,实在是我三生有幸。”
此乃谎言,陆绾做的工作绝大部分都是在后方主持生产和技术迭代,账面上的功劳全是搞制度建设,在知名度上会远远低于带兵打仗的将领。
那些事情就算是徐州的百姓都不一定知道,小乔不过是个江东豪族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去专门了解陆绾,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想到这里,陆绾反倒有些好奇,想听听小乔还想编什么话出来。正好他现在没事干,当单口相声听挺好的。
“我姐姐胆子小,如果让她来可能很多事情都做不好,但是我不一样,我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也能应付宴会这样的场合,这都是我的姐姐做不到的事情哦。”
说完,小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副茶具,就摆在地上给陆绾沏茶。
虽说小乔将她的姐姐贬的不名一文,但是她脸上的挣扎却是显而易见的。很明显,大乔并不是一无是处,小乔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让了他。
可是陆绾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小乔为什么要和她姐争。想了一小会,陆绾将其他答案通通排除,只剩下最离谱的那个:
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毛遂自荐当他媳妇?
有操作的。
小乔以为自己有大局观,陆绾感觉这姑娘有些脑血栓。既然不满意,和我说明白之后就行了,至于摆出一副以身饲虎的决绝来和我说话吗?
“我明白了,我只是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既然按你说的,你比你姐姐优秀,那为什么乔老让你姐姐来见我而不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