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尚且不能接受他人酣睡,更何况是呆在这种险要之地的敌人呢。
高干也没有搞什么星夜偷袭这样的烂活,冬天了,将士们都很难受。万一偷袭失败,损兵折将还是小事,把自己的威望糟蹋了那还不如不偷袭。
城里面的这些鲜卑人人均狠人,为了不让并州军能打进来,把每个可以通行的门都拿石头或者木料堵死了,他们的人就挤在一些狭小的地方死活不出来。
偶尔出来策应轲比能的攻势时,就先确定有没有并州军在守株待兔。确认安全之后,悄悄的把门口的杂物搬走,一个可供单人进出的小门就足以他们快进快出的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搜打撤了。
高干等人被关在城里面不好受,这些更早被围在里面的人更痛苦,基本上随时处在断粮的边缘。如果不靠偶尔钻出来从并州军手上缴获,那他们真得饿死在里面。
每次高干下定决心要安内的时候,轲比能就会策应城中的鲜卑人,作出即将进攻的架势,迫使高干把兵力放在外城墙上防守。
力量一分散,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攻坚。
两边人这仗打到现在,真的是最纯粹的互相折磨。不为了土地,不为了理想,彼此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每天尽整一些没用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并州的援军来了,这些狗东西可以给自己准备收尸了。
高干走到自己的士卒面前,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即便他的伙食比普通士卒好上不少,骤然降低了档次,他很多时候也吃不下去。
但是在自己的下属面前,他还是尽可能的挺起自己的胸膛,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颓丧。其实他完全不用做出这种样子,他的士兵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压根不想听他说什么,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将士们,再坚持一下!马上我们就能把那些躲在城里面的胡人揪出来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下面的士兵或是闭目养神,或者看向别的地方,就是不想听高干说话。他们在心中暗自腹诽:“谁跟你齐心协力了,你在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没记起来我们要同心协力。如今我们连饭都吃不上,还要饿着肚子吹着冷风听你这个蠢货胡扯,真是活受罪。”
高干一点也没察觉到将士们对他的不满情绪,还在口若悬河的自吹自擂。仿佛下一秒,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野蛮人就会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曹操刘备两个人也要马不停蹄的跑到他面前,咣咣给他磕大头。
即便他的将士都是一些没见过世面的粗人,也都知道了自己的老大不过是个喜欢夸夸其谈的卑鄙小人罢了。
“我们的并州现在引来最大的危险,居心叵测的胡人和汉军都对这里垂涎三尺,都想把这里吞并了!”
高干讲到兴奋处,还不停的挥舞自己的手臂,仿佛这天下的重担都在他的身上了。
“我们能让他们得逞吗?不能!这里是我们的家,谁也无权干涉,更别想骑在我们头上!”
“哦~~”
下面的士兵有气无力的回应着。
高干对这个回复非常不满意,虽然你们三天饿九顿是很难受,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让他难堪吧,他肚子现在也没装什么东西。
“更别想骑在我们头上!!”声音提高了几分,下面的人跟着大声呼喊。军士们就当是哄傻子了,勉强的喊出一声。
高干这下子满意了,看看他,多威风,只要稍微动动怒气,下面这些泥腿子连反对都不敢。
不过他还没打算结束,就像后世的某些领导一样,他还要再补充几点……
应该说,他的这番鼓舞还是很有用的,将士们成功从冷漠旁观上升到怒不可遏了。
这个王八蛋,披着大氅就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时辰,全然不顾其他士卒在下面冻的牙齿发抖,不停的哈气搓手。
表演结束了,在亲兵的簇拥下,高干得意洋洋的回到自己的住房里面休息。那里不但一直有火炉可以取暖,还有一直在火上煨着的肉粥。吃上一碗带着油花的肉粥,他满意的叹了口气,裹上毛毯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接下来攻城的事情就让那些士卒们干吧,他们在高干讲话的时候一直在站着休息,现在也该动一下了。至于他,他现在要为思考如何击退鲜卑人一事恢复精力。
数十个身穿重甲的军士扛着云梯就往内城墙上冲,即便城墙上的弓箭手的重点照顾也不能阻拦他们的脚步。
另有一队战士,开始抬着撞木往大门的方向而去。他们的任务是趁着里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把门撞开,让大部队进去。
“一二三!嘿!”
“一二三!嘿!”
将士们喊着号子,沉闷的撞击声在寒冷到几乎凝结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在尽力而为,不过他们的眼神当中不见了往日的狡猾与木讷,只有深深地疲惫和饥饿。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想当场脱下这身狗皮,带着自己一家老小投奔黑山军去了。
可惜不行。
鲜卑人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哪里还有给他们的生路呢?高干虽然是个混蛋,但是至少比外面茹毛饮血的胡人好多了。
并州军的将士们强撑着最后的力量,对瓮城中的鲜卑人发起了最后的攻势。无论成与不成,他们都再没有进攻的能力了。
瓮城中,鲜卑人也在拼命的挣扎。随手捡起各种瓦片和碎石块,一刻不带停的往并州军头上丢。
这些鲜卑人也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双眼凹陷,手脚浮肿,看上去就快要咽气了,可是看着汉人前来进攻,他们还是支撑着站起身来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