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骑兵们遗憾的目光中,乌延的背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此时的乌延还活着,也仅仅只是还活着了。
树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被枝条划破的血痕。他的袍子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到腰际,露出里面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里衣。他趴在马背上,把身体压得极低,头几乎贴到了马鬃,只留两只眼睛勉强看着前方的路。
尽管身体非常痛苦,但是乌延的心灵却是喜出望外。
但那又如何,我活下来了!连蹋顿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乌延做到了!
他转过头去,原本身边还有五十多个侍卫,钻进树林的这个时候他再回头,身后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
这样的惨烈结果让乌延原本有些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来。这五十个人都是他的嫡系,有些甚至就是他的侄儿外甥,现在损失了大半,回去之后怎么交的了差啊。
……
管他呢。
反正我活下来了。
只要活着,希望总是有的!
不就是败了吗?大不了我去给轲比能当属下去,在哪里混不是混。
“轰隆隆隆隆——!”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传来,打断了乌延的思绪。
不是,这里除了我们几十个人还有别人吗?一行人瞪着惊恐而迷茫的眼神四处观察,想要看清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直到看到林子中忽隐忽现的张字大旗,乌延这下是彻底的没话说了。这个旗帜上面的字乌延或许不认识,但是凭借着刚刚有人给自己通过杀掉他老大的方式加强了记忆,他知道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
沟槽的汉军居然还在追我!
还专门绕道他前面去截杀,真是够意思啊。
突然指认他的叛徒、
莫名其妙的挡在他面前的煞星、
现在又冒出来了一支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汉军骑兵。
怎么倒霉的事全让我碰上了!长生天想让我死就直说呗,何必弄这么多花样。
他茫然的往马背上一趴,这下乌延是真的没招了。他实在想不明白,汉军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到这里来,不应该啊。
确实不应该。
因为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汉军,或者说不是刘备军,而是先前一直在挂机的张郃军。
张郃一开始是真不打算来帮汉军一把的,可是在营帐里面,他始终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他过意不去。
“将军可是在为汉胡决战一事烦忧?”
一旁的幕僚问到。
张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很担心,要是汉军败了,那遭殃的最后还是他老家。
“既然将军心中早就有了想法,那何必还要踌躇不前呢。”
幕僚一番话让张郃的心中拨云见日:“将军是为了百姓安定才在这冰天雪地里受苦的,岂能因为过往的一些恩怨而误了真正的大事?今日战场上,汉军是打胜也好,打败也罢,将军若是一箭未发便收兵回营,将来旁人问起,将军这一日,到底在做什么?您要怎么回答呢?”
张郃下定了决心,为了他家乡,为了袁绍临死前对他的恩情,也为了自己心里一些小九九,他要和胡人殊死一搏。
结果等他整点好军队,准备开拔之时,斥候传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汉军赢了。
?
这未免也太快了……
这几乎是所有冀州骑兵心里面的想法,一开始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是拯救汉军于水火的盖世英雄,结果你跟我说人家自己就把事情解决了,还解决的很漂亮?
这合理吗?
只有张郃真正的反应过来了,既然汉军赢了,那么他们即便是不想出动也必须要出动了。刘备军甚至不用干别的,到袁谭面前告一状,他张郃的名声都全毁了。
在正面战场上立功是不可能了,但是汉军的包围并不是直接围死了的,所以侥幸跑出来的乌桓人也不少,张郃的目标就是这些人。
就是这样,张郃的骑兵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乌延面前,成为压死稻草的最后一个骆驼。
乌延尽管有些崩溃,但是他还是想要再搏一搏,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去试试。
催动疲惫的马匹,乌延朝着先前定好的方向冲了过去,那边的骑兵并不少。但是在森林当中非常容易迷路,乌延也不敢随意更改,只能硬冲。
张郃的骑兵不知道乌延是重要目标,还以为只是几十个脑子不好使的乌桓人,明知道他们这里人多还往这边跑,非常干脆的放箭阻拦他们的行动。
好巧不巧,这一箭正好射中乌延的膝盖。他再也夹不住马腹,摔了下来。一旁的亲兵们赶忙转过头来,把乌延包围着保护了起来。
这虽然救了乌延的命,但是也让乌延的重要性迅速暴露。冀州骑兵呼朋引伴,将这群人团团包围。在昏迷前的最后时刻,乌延下达了他最后的命令:
投降吧,我累了。
至此,乌桓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单于,被俘。
仅此一战,光是张辽一人便将乌桓王蹋顿、单于苏仆延全部斩杀,乌延则是被走运的张郃给活捉了,乌桓的高层几乎被一扫而空。
在张辽尽心竭力的帮助乌桓除去压迫在他们身上的诸多头领时,张飞也在不断的挤压着那些普通乌桓战士的生存空间。
汉军骑兵终于将乌桓步卒与其他人的联系切断了,乌桓步卒被挤压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中,进也不能退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