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他们当人看,我还怎么把他们当牲口用呢。
陆绾继续解释:“我的想法,是最快速度让一且恢复。其他办法不是没有,但是见效太慢了,而且还不一定好用。”
陆绾的这些话说的真叫一个滴水不漏,通篇都是悲天悯人的哀叹,好像真的是在为百姓们考虑。然而每一步动作的背后,藏着的全是卑鄙的想法。
可是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底牌可以反制陆绾了,因为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对陆绾都没用。
因为陆绾代表的,是当今第一人的刘备。
陆绾先前一直让刘备保持良好形象的行为终于有了成果,就像现在这样,在谈判上,对方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在法理上,坚定不移的支持汉室正统刘协;在道德上,矢志不移的保护百姓;在军事上,只攻击汉贼,朝廷任命的官员刘备都认可。
敌人从法理上攻击,就代表敌人是不支持刘协的汉贼。从道德上攻击,说明敌人是不爱民的独夫民贼。从军事上攻击,打不过。
这就是陆绾给刘备锻造的不败金身,只要刘备不是脑子进水,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枪刺死刘协,那么这个金身就无人可破。
既然没办法,那么沮授只有最后的一招:问鬼神。
“我听了陆先生的提议,只有一个想法。陆先生,你敢对着洛河发誓,你们对于冀州真的没有想法吗?”
陆绾面色阴沉下来,这个沮授未免也太过分了,从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镜看他和他的建议。眼见自己说不过了,就开始强迫别人赌咒发誓,一点都不体面。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若是避而不谈,那就证实他心中确实有鬼。如果按照沮授的想法发誓,又显得自己这边低人一等。
所以陆绾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然后就开始了人身攻击:“我可以发这个誓,但是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不发飙你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了。
陆绾猛的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把外面的侍卫都惊动了,慌忙推开门,发现是陆绾在拍桌子,又连忙退出去了。
陆绾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眼睛始终盯着沮授:“从谈判开始,沮长史就一直在刻意针对我方。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值得你如此偏爱。但是我要说的是……”
陆绾站起身,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冀州的恢复刻不容缓,百姓在挨饿,战士在流泪,你不同意我的想法,没问题,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把所有人的意志都绑架在你一个人身上,那是最大的过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我们要你们的土地、权力。不知道沮先生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有一只叫鹏的鸟,志向无比远大,他飞过正在捕食的猫头鹰,连看都不看一眼。猫头鹰却以为大鹏要来抢夺它口中的死老鼠,伸长了脖子恐吓大鹏。”
这是庄子的典故,只要读过书的人基本上都听过。沮授肯定也知道,不过自己成了反面教材,这感觉肯定不舒服。
沮授的脸上不见先前的不满,不悲不喜的看着陆绾:“你想说我就是那猫头鹰?”
“对,只顾着自己那三瓜俩枣,完全不在乎天下。”
其他与会人员心突突一跳,陆绾这是在奔着惹毛沮授去的。一些对谈判熟练的官员已经开始在找身边有没有趁手的东西,等他们两个从语言冲突上升到了肢体冲突的时候,就找机会冲上去,狠狠的给对面一些教训。
陆绾的连珠炮一旦启动,不喷个爽是绝不会停的:“冀州现在只是一个要死不活的废人了,你以为我想要?!还不是因为你们是距离并州和幽州最近的州,只有你们这里发展好了,那两个才能有后勤补充,才能抵御外敌。”
“胡人才刚消灭多久啊?一个月都不到,难道你们记性这么差,一转头就忘完了?!”
沮授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早就攥成了拳头,陆绾的话让他愤怒不已。他哪里像猫头鹰了,他也是有远大志向的人,致君尧舜上,再使民风淳,他也是想要实现的。
可是这一切都要有个前提,那就是这些事情,是他实现的才有意义。如果靠别人就完成了,那就相当于他什么都没做。
除了个人的原因,也有一些更深的因素。
袁绍在临死前,将袁谭托付给了他,而且一直自傲的袁本初,居然服软了,说自己之前昏了头,确实应该听沮授的建议,休养好了再南下的。
沮授之前对自己这位老领导意见很大,但是看着风流倜傥的袁绍躺在病床上,声若游丝的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他儿子一把,沮授还是心软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沮授接过了沉甸甸的责任,就有帮助袁谭出谋划策的义务。
沮授松开拳头,重新抬头看向陆绾。
两人就这样,不说话,一直瞪。
良久,沮授闭上了双眼。他不打算这样僵持下去了,他不是占理的一方。
继续争吵已经不行了,除了让他手底下的人知道自己的长官失去了理智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全盘接受更不可能,那就是举手投降了。
幽州和并州的问题可以不用考虑了,这两个地方绝对没有他们的份。他一开始提出幽州也是想以此作为筹码,换取陆绾在其他地方的让步,但是很遗憾,这牌刚打出来就无效化了。
所以沮授真正要使劲的,是陆绾的寡妇配兵的计划。这个是真的能够把冀州当前的权利平衡完全打破的,属于真正的危机。
为今之计,只有给陆绾的方案上面设定一些限制条件,尽力保护冀州青州的主权完整了。
沮授揉了揉眉头:“好了陆先生,坐下说吧,我承认我有一些不清醒,昨晚上没睡好,现在我们好好谈谈吧。”
很蹩脚的理由,但是总算是有个台阶了。
陆绾发泄完情绪,又坐了回去。
其实原本也没多少情绪,在基层工作的时候,比沮授还难缠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人才是没理都能说成有理的,和这些人相比,沮授的针对都不算什么了。
“那好啊,我们继续。”陆绾也想看看沮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谈,还是真的想和他打一架。
沮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自己的表演:“幽州的事情,我们答应完全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