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沮授这种见惯了大场面和异想天开的想法的人,也不得感叹一句,这些年轻的后生是胆大,这种法子也敢想。
胡人最关键的能力是什么?骑射?不怕死?都不是。胡人唯一稳赢汉军的,只有他们的机动性。
要不是他们跑的太快汉军抓不住,西汉时期就能把这些胡人从种群名称变成历史名词了。
沮授在心中按照陆绾的说法进行了一番推演,发现如果有一段长城能够穿过大草原的话,对于当地的游牧民族来说真的不亚于汤姆揍杰瑞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到时候单于晚上睡觉,掀开被子,发现床上全都是汉军。
单于召集兵马准备南下打草谷,结果汉军来的比支援还快。
有了这样一个设想,那么胡人对于汉地的威胁性将无限趋近于零。
你别说,这样的想法虽然看上去很离谱,实际上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一点可行性。陆绾能想出这种招数,说明这人虽然道德是败坏了一点,但是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心生敬佩之余,沮授也提起了一点兴趣,他凑近了身子,先给陆绾打了个预防针:“你这个想法很有胆量,也很新奇。不过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要知道从武帝过后,大汉就很少主动出击了。”
陆绾也知道他这个想法有多么惊世骇俗,因为汉人一直都没有想过一路把长城修到胡人老家的法子。
陆绾也不是靠自己想到的,他也是从历史上得到的启发。
历史上的辽国就干过这种事情,南下中原,当了皇帝之后。就深刻的意识到当年的自己到底有多么讨厌,于是斥巨资延长了长城,一路修到了克鲁伦河。确保自己的老家当中不会再出现一个“耶律阿保机”。
上车就焊死车门,也算是全世界人民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这一修还真见了效果,终辽国二百余年,草原上大大小小的起义就没有断过,但契丹人老家这块地方愣是一个狠人都没混出来。稍微有点起色,立马就被铁拳镇压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契丹人考虑了所有因素,包括宋军北伐,党项东征,蒙东劫掠,汉民起义,就是没防东北,结果被白山黑水钻出来的女真人打爆了。
真是黑色幽默。
陆绾和沮授讨论这个想法,也就是看在沮授似乎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而且在河北的话语权比较高,算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合作对象。
田丰就不行了,脾气太爆。如果是他来谈判的话,指不定两边吵着吵着情绪就上来了。
“其实也算是一种无奈,平时的胡人犹如一盘散沙,彼此征伐不断。这样的状态下,对于我们汉地的危害顶多是抢一些粮食工具。”
“但要是有个能力出群又运气很好的人出现,那么草原会迅速崛起,成为心腹大患。即便我们战胜他们,不出几十年,又会有人尝试整合部落。”
“在我看来,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把长城延伸过去,直接把草原割裂开。只要有那个部落出现异动,屯驻在长城的士卒就可以马上出发镇压,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沮授真的很感兴趣了,但是他努力装作自己不感兴趣的样子,像刚刚陆绾那样一脸欠抽的挖苦陆绾:“好高骛远,你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钱就是我们印的,反正等天下太平之后,全天下都是我们的贸易伙伴,还怕没钱用?”
陆绾一副暴发户的丑恶嘴脸,把沮授整的直翻白眼。
“你这样堂而皇之的大搞贸易,真是不知道是祸是福。”
沮授突然吐出的一句感叹也让陆绾有些恍惚:“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我所能做的只有把握好当下。”
“这个设想也得天下太平之后才能实现了,需要的人力物力太大了,我粗略估计,这恐怕要用十年的时间来让大汉休养生息,用十年的时间囤积物资,再用十年的时间进行初步建设。”
“可能到我咽气的那天,这个方案也只能部分实施。如果把那些军寨修建的初具规模,那我就得沐浴焚香感谢上苍了。”
你还知道这个方案需要的代价太大了啊,我还以为秦始皇附身到你身上了。
沮授看着眼前这个不算年轻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如果陆绾说自己要靠手头上的这些资源就要完成这样的伟业,那沮授听都不会听,因为这从现实上完全不可能,陆绾说这样的话就是在画大饼捞取治政资本。
但是陆绾给出了个非常保守的数字估计,三十年的时间,把他设想的这条防线建设的初具规模就心满意足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陆绾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仔细考虑这件事。
但也因此,沮授有些不解地问:“那你这个时候来和我说干什么?”
不开玩笑,沮授真有些理解不了了,按道理来说,这样做事成之后,陆绾几乎不会有任何好处,顶多在史书上略微记上一笔,真正会被浓墨重彩记录的是完成这项工作的人。
做一件事情,费力不讨好,不为利益,甚至连名声都不要,那你陆绾图什么呢?
陆绾微笑着摇摇头:
“唉,沮长史装傻的技术真是拙劣,我之前说你的那些话,全都是气话罢了。如果先生真的胸无大志,那又怎么可能一直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冀州不是我们的目标,甚至可以说天下没哪个地方是我们的目标。我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拨乱反正,让天下的秩序重新建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越来越没有下限。”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胡人,他们是大汉最大的威胁,而且在我看来,威胁一年比一年强。”
沮授的表情逐渐严肃,他静静的感受着陆绾话中的雷霆万钧之力。
陆绾再度站起身,一口喝光已经凉了的茶汤:“至于天下安定之后,那有我没我不都一样吗?”
沮授望着他的眼睛,沉默不语。直到陆绾都有些不耐烦了,沮授才站起身来:“我们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那些东西太遥远了。”
陆绾苦笑了一下,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都这样诚恳的表示合作的意愿了,沮授还是不同意。
看来自己只能另想他法,再找其他人看看能不能合作了。
“下次来的时候带张地图。明年开春之后,我们冀州是一定要北上报复乌桓和鲜卑的,虽然修长城不太靠谱,但是在大鲜卑山上修几座邬堡还是能够做到的。”
陆绾抬头看着沮授,此时的他已经把脸转向一边看不见悲喜。察觉到陆绾正在看他之后,沮授很不客气道:“看什么看?我这里没有准备你的晚饭。”
“多谢。”
“行了,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