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静萱本人勉强维持着镇定,精心描画的指甲却几乎掐进掌心。
她本想借机打压云素心,却不料对方凭借鞭辟入里的言论赢得很多闺秀的认可。
云素心不仅巧妙地避开她的陷阱,更将薛淮抬举到令人仰望的高度,而她郑静萱倒成了那浅薄不识大体的群芳妒!
云素心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之色,她微微垂眸重新看向案头书稿,淡然道:“是以,依素心之愚见,薛通政非无新篇,乃其鸿篇巨制书于江山社稷之间。他非才思枯竭,乃其心志高远已臻无言之境。我等后学唯当仰之弥高,岂可效井蛙之见妄测云天?”
她最后一句如重锤敲在郑静萱的心头。
郑静萱张了张嘴,却觉喉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堂内众人望向云素心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其才学,更添了深深的敬重——这份从容的气度,这份透彻的见识,这份不为流言所动的定力,无愧于当世大儒守原公的嫡传。
“好一个大音希声。”
便在这时,一个雍容大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下一刻,身穿大红羽纱的姜璃在苏二娘和侍女们的簇拥中迈步走进堂内。
一众闺秀面露紧张,郑静萱更是心中一凛,连忙带着众人离席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平身罢。”
姜璃环视众人,在郑静萱精致的面庞上停留一瞬,而后看向沉静泰然的云素心,徐徐道:“本宫方才在外面听了片刻,虽说你们并未妄议朝堂重臣,但是有些话还需三思方能出口。”
众人不敢大意,那位李三小姐更是满面通红,讷讷不敢言。
姜璃点到即止,随即对云素心问道:“你便是守原公的孙女?”
云素心上前再度行礼,姿态端庄优雅:“民女云素心,拜见公主殿下。”
姜璃唇角微微勾起,赞许道:“你方才所言深得守原公学问精髓,更道破本宫心中未尽之意,薛通政其人其志其行其功,岂是几首诗词能框定?”
云素心回道:“多谢殿下夸赞,民女见识浅薄,方才所言不过是依循祖父平日教诲,略陈己见罢了。”
“你不必过谦。”
姜璃淡淡一笑,继而道:“本宫对守原公的学问心仪已久,只是不敢冒然惊扰,今日恰巧遇见了你,不知云小姐可愿陪本宫在园内走走?”
云素心迎上姜璃真诚的目光,同时能感受到其他闺秀艳羡的眼神,遂恭谨地说道:“承蒙殿下不弃,民女荣幸之至。”
“甚好。”
姜璃转过身去,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郑静萱及站在她身边的闺秀们,缓缓道:“古人云,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薛通政离京前以一首咏梅词明志,这三年来他可是切实地践行心志,此等经世济民之功业难道还抵不过几首消闲遣兴的诗词?若说他才尽……”
她轻笑一声,缓缓道:“本宫倒觉得,是有些人只看得见案头尺幅之间的墨迹,却看不见那万里山河。”
这话便有些重了,郑静萱等人连忙惶恐不安地请罪。
云素心垂首低眉,心中泛起一抹遐思,这位身份无比尊贵的公主殿下,看来对那位薛大人颇为重视。
“诗词终究是小道,所谓兴之所至有感而发。但是本宫亦知人言可畏,薛通政这三年再无新作,难免会有一些臆测和流言,此乃人之常情,本宫不会因此苛责。”
姜璃顿了顿,目光朝东面的枕流阁望去,仿佛看到那些所谓才子的嘴脸,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一丝锐利的锋芒:“诸位与其在此捕风捉影妄加揣测,不如静待春雷惊蛰之时。”
“本宫相信,薛通政的诗笔从未生锈,只是……不屑轻鸣罢了。”
一语毕,她带着云素心向外走去,留下鸦雀无声的满堂闺秀,尤其是郑静萱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