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在西岸枯黄的芦苇丛中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令人心中愈发感觉不安。
就在队伍中段完全进入河谷腹地,前军石震部即将抵达东岸缓坡,后军洪光和陈芝秀部也完全进入冰面之时————
“呜——呜——呜——!”
三声凄厉悠长的牛角号声陡然撕裂凝滞的空气!
“杀!”
当一声暴虐的狂吼如同惊雷炸响,西岸随风摇曳的茫茫芦苇荡深处,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咆哮,无数穿着翻毛皮袄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饿狼,从枯黄的苇丛中奔袭而出。
正是长昂和他麾下最凶悍的一千朵颜骑兵,此外还有合撒儿带来助阵的百余鞑靼骑兵。
他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西岸高坡上俯冲而下。
战马四蹄翻飞,溅起大片雪泥,沉重的蹄声汇聚成滚雷,震得冰面似乎都在颤抖。
这些朵颜骑兵不愧是在苦寒与厮杀中磨砺出的精锐,他们的控马之术精妙绝伦,人马仿佛一体,在倾斜的坡地上高速俯冲竟能始终保持紧密的阵型。
奔袭冲锋的过程中,他们并未像寻常马匪般一窝蜂乱撞,而是自然而然地分成数股。
最前方的百余人清一色手持硬木大弓,他们甚至不需要完全停下,就在疾驰中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弓弦瞬间被拉成满月!
“咻咻咻咻——”
第一波箭雨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飞蝗般泼洒向队形尚未完全展开的燕军中后部,目标正是洪光和陈芝秀的后军以及中军侧翼!
箭矢又快又刁,许多是特制的重箭,箭头穿透力极强,燕军阵中响起一片闷哼和战马的悲鸣。
数名禁军骑兵被射中要害栽落马下,殷红的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刺目的花朵。几匹战马中箭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引发小范围的混乱。
“敌袭!结阵!举盾!”
洪光和陈芝秀几乎是同时厉声嘶吼,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
训练有素的大燕禁军骑兵展现出极高的素养,最初的慌乱被迅速压下,外围的骑兵条件反射般举起随身携带的圆形旁牌或臂盾进行遮挡。
内侧的骑兵则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在军官的口令下,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带着复仇的怒火逆射向冲来的朵颜前锋!
急冲的朵颜骑兵也出现了伤亡,有人中箭滚落,被后面汹涌而至的铁蹄无情践踏。
紧随箭手之后的是长昂亲自率领的主力,他们放弃了弓箭,人人手持弯刀、骨朵或沉重的铁矛,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疯狂,借着俯冲的巨大惯性,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洪光和陈芝秀两部刚刚组织起来的防线!
“杀光燕狗!”
“抢了他们的财货!”
朵颜人的战吼犹如野兽的咆哮,打法更是极其凶悍,完全不顾自身防御,试图用狂野的气势瞬间冲垮对手。
厮杀之中,一个朵颜百夫长被燕军的长矛刺中肩胛,竟狂吼着用左手抓住矛杆,右手弯刀狠狠劈下,将持矛的禁军骑兵连手带矛柄一起斩断!
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他却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
“稳住!长枪手前顶!刀盾手护住两翼!不要乱!”
洪光和陈芝秀声嘶力竭,拼命约束着部下。
大燕禁军装备精良甲胄坚固,单兵格斗技巧未必逊色,但朵颜人这种悍不畏死以伤换命的疯狂打法,加上居高临下的冲击力,确实在一瞬间给后军造成巨大的压力,防线被冲击得连连后退,阵型开始出现扭曲。
与此同时,另一股约两三百人的朵颜骑兵沿着西岸边缘,借助芦苇丛的掩护高速迂回,目标直指石震的三百前军。
他们显然是想截断石震回援中军的道路。
“石将军!有敌包抄!”
前军斥候嘶声报警。
石震早已将薛淮的部署刻入骨髓,此刻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前军听令!随我破敌!”
石震暴喝一声,镔铁点钢枪向前一指,一马当先!
三百前军骑兵瞬间收缩,以主将为箭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包抄的朵颜骑兵对冲过去!
“轰!”
两支高速奔驰的骑兵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长矛折断的脆响、弯刀砍中甲胄的刺耳摩擦声、战马相撞的沉闷巨响、濒死的惨嚎瞬间爆发。
石震枪出如龙,一点寒星闪过,一名迎面冲来的朵颜骑兵咽喉顿时爆开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