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眨了眨眼,对宁珩之的大度有些意外。
薛淮淡然道:“这些只是大体分工,实际操作过程中,阁老们的权责肯定有重复和冲突的地方,那时候就需要宁首辅出面协调。”
姜璃登时明白过来。
沈望手中的权力看似增加不少,然而户部是王绪的地盘,通政司的黄伯安也非易于之辈,这两人都是天子的心腹,沈望很难越过他们直接插手部务。
换而言之,除了工部和新政事务之外,沈望的实权并未增加多少,最关键的人事权依旧牢牢掌控在宁党手中,从中枢到地方皆是如此。
按照过往惯例,三法司这一块本该次辅负责,如今宁珩之却交给排名最靠后的林邈,既可以讨好天子,又能让沈望无话可说。
“真是老奸巨猾呢。”
姜璃轻叹一声。
“慢慢来吧。”
薛淮倒是看得开,从容道:“老师自有分寸,再者,权力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想要就得自己争取。”
“嗯。”
姜璃很自然地靠在他肩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呢?不想挪一挪窝?”
薛淮迅速领悟她话中深意,忍俊不禁道:“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我才多大年纪,就敢觊觎礼部尚书这个位置?”
虽说郑元目前还兼着礼部尚书一职,但是朝野上下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过渡的权宜之计。
郑元不是沈望,而且礼部并非离了他就转不开,天子不会允许他实领礼部尚书。
姜璃亦笑道:“谁说礼部了?我就算再单纯也不会盼望你一步登天。”
薛淮好奇道:“那你想我去哪里?”
“礼部不行,翰林院呢?”
姜璃坐起来看着他,认真地说道:“翰林学士虽然清贵,品级却不高,不过正五品而已。林学士之前是因为兼着右都御史衔,才能步入正二品之列。你如今是正四品,按规制完全可以争一争翰林学士,无非是从左佥都御史转右佥虚衔罢了。”
薛淮闻言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后,他摇头道:“不妥。翰林学士无关品级高低,以我的资历若是谋求此职,会在士林中引起逆反之心。”
姜璃想了想,终究还是认可了薛淮的判断。
翰林学士这个位置很特殊,沈望和林邈这先后两任都是德高望重的大儒,薛淮不缺名望和文采,问题在于他年纪太轻,难以服众。
“也罢。”
姜璃按下这个念头,有些惋惜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次朝局变动会空出一些位置,你若不去争,下一次不知何时才有机会。”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仕途如逆水行舟,越往上越难。
薛淮从六品到四品只用了四年,但是接下来想要跨过三品的门槛会非常难,这不仅需要他有足够的政绩,还得前面有人挪窝,毕竟关键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譬如天子为了让沈望上位,只能逼迫欧阳晦乞骸骨。
“我还年轻,不用心急。”
薛淮微微一笑,坦然道:“如果不是因为青鸾有孕,我估计京察之后,陛下便会让我再度外放。”
姜璃问道:“布政使?”
京官因功外放必然会升迁,薛淮走得是正统阁臣之路,因此不会外放按察使司或都指挥司,左右参议又不符合他的功绩和身份。
薛淮点头道:“一省布政,或者江苏巡抚,都有可能。”
当他在地方主政一两个周期并且做出扎实的政绩,再回京城便可顺理成章地进入六部。
不说尚书部堂,至少能胜任左右侍郎。
姜璃当然希望他能步步高升,却又不忍分别太久,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再想到他提及沈青鸾时温柔的神情,云安公主心里百折千回,低声道:“她最近可好?”
“脉象很平稳,知微每隔两三天就会给她请脉,如今快四个月了,已经过了比较危险的时期。”
薛淮怎会察觉不到姜璃心绪的变化,也清楚她内心所想,于是放缓语气道:“这就是家里有神医的好处,等将来你怀上我们的孩子,知微也会如此尽心对待。”
“什么我们的……”
姜璃一怔,那点酸楚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期盼。
薛淮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再等等,距离陛下定下的半年之期只剩下三个月,到时我们就不必遮遮掩掩,也不用再刻意用那些手段……”
听到最后一句话,姜璃满面羞色,却又生不出力气将他推开,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