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魏王府,内书房。
姜晔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月明星稀的夜幕,脑海中不断回响之前老五说过的那些话。
“殿下。”
门被无声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闪入,随即掩上门扉。
来人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癯,眉眼间透着精明与沉稳的气质,正是姜晔最倚重的幕僚,亦是闽粤海商在京城的代表林之文。
姜晔转身走到桌边落座,示意他也坐下,然后平静地说道:“今日去了一趟代王府,老五给我看了两样好东西。”
他将姜昶所爆出的太子豢养优伶和私授御赐之物,以及薛淮两年前雨夜栖身栖云苑内院暖阁的秘闻和盘托出。
林之文静静听完,谨慎地说道:“殿下,太子之事看似香艳荒唐,实则凶险异常,代王殿下怕是被人当刀使了。”
姜晔微微颔首道:“没错,老五素来莽撞,虽有几分小聪明,却无此等缜密心思。这纸片来得太巧,时机更是毒辣,太后寿辰在即,此时若爆出储君丑闻,无论真假都足以让父皇震怒。你说,谁最有可能?”
林之文分析道:“此事有两种可能,其一是针对代王,有嫌疑的人便比较多,他这些年得罪过的人着实不少。其二则是针对太子,这个范围便能缩小许多,毕竟……”
姜晔听得懂他的未尽之言。
有资格对付太子的只有寥寥数人,确切来说便是魏王姜晔、代王姜昶和梁王姜晏,其余皇子离得有些远,他们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是说……”
姜晔眉头微皱,轻声道:“老八?”
林之文恭谨道:“不能排除梁王殿下。”
姜晔赞同道:“是了,老八这是搂草打兔子,若能借老五之手把太子拉下来,他就可以反手卖了我和老五,从而坐收渔人之利。老八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行事却如此阴狠,倒也符合他母妃的作风。”
这句话牵扯到后宫嫔妃,林之文便不敢接了。
姜晔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如果真是老八所为,这个局就有些难测了。”
林之文附和道:“殿下明鉴,此局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代王殿下不光自身难保,更会殃及池鱼。殿下今日断然拒绝并严词训斥,这是极高明的一步,置身事外方能看清这潭浑水下的暗流。”
“置身事外只怕有些难。”
姜晔抬手敲了敲桌面,冷笑道:“老五今日摆明是要拖我下水,他既然敢针对太子,又怎会将我放在眼里?”
林之文察言观色道:“殿下是想提醒太子?”
“不。”
姜晔摇摇头,继而道:“无论此事是否老八所为,老五最终肯定讨不到好,我要做的是如何把自己摘出去,从始至终并不知情。”
其实他真想撇清并不难,只需明日一早入宫面圣,将代王所谋原原本本告诉天子,便可赢得天子的绝对信任。
但是姜晔肯定不会这样做,他虽然不愿趟这摊浑水,却也乐于见到老五去撕咬太子。
林之文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关节,稍稍思忖之后,镇定地说道:“此事不难,殿下先前便确定要为皇太后置办寿礼,大可以此为由头,亲赴京郊的古刹名观寻访高僧大德。殿下远离京城旋涡,一心专注于孝道,不与旁人发生牵扯,怎会被代王波及?即便届时代王恶意攀扯,殿下不在京中,自然也就谈不上密谋算计太子殿下。”
“善。”
姜晔赞许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栖云苑之事,你怎么看?”
林之文沉吟片刻,眼中精光微闪,缓缓道:“此事半真半假。薛左佥雨夜被困西山,云安公主及时出现并安置其在栖云苑,此事必然不虚,至于安置在内院暖阁之说,虽有杂役供词,却无旁证,侍女闲谈亦难做实。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观薛左佥与云安公主近两年互动,确已超出寻常恩主与受恩者的界限。栖云苑那夜他们即便未有逾越之举,其亲近信任之态,已足令有心人揣测生事。”
姜晔面上浮现一抹冷意,道:“老五以此事相挟,意在逼我与他联手对付薛淮,他以为这是扳倒薛淮的利器,殊不知……”
“殊不知薛淮如今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趁手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