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众人都知道这位贵妃娘娘铆足了劲要在太后寿典上出风头,此刻看到这尊富贵至极的盆景也不禁感到讶异。
卫皇后却只淡淡瞟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
柳贵妃对其他人的反应恍若未觉,只上前看着太后,语调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臣妾愿母后如这仙桃宝树,福寿延绵,子孙满堂!”
太后看着这过于耀眼的盆景,笑意未达眼底,淡淡道:“贵妃费心了,这盆景很是热闹。”
接下来徐德妃献的是一盆名品素心兰,配手绘《兰草图》一幅。
王淑妃的寿礼则是她亲手织就的一架苏绣《莲池清趣图》屏风。
太后对这两份透着诚心的寿礼显然更为受用,微笑道:“你们的礼物都很好,哀家很喜欢。”
柳贵妃闻言微微低着头,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轮到公主郡主们献礼,几位年长的贵女献的多是珠宝首饰古玩珍器,年幼一些的则大多是自己亲手做的寿礼,譬如一诗一画,一绣一织。
相较于先前对妃嫔们所献寿礼的淡然,太后对孙女们并不华贵的礼物显得更感兴趣,几乎每一样都仔细瞧了瞧,又同她们每个人都说了一会话。
姜璃最后上前。
她亲自托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尊一尺见高的白玉天冠弥勒佛像,并非民间常见的大肚笑弥勒形象,而是头戴宝冠身着天衣仪态端庄的菩萨造像。
在这种礼仪庄重的场合,若是送那种大肚袒胸的弥勒佛,肯定会被人批评轻浮无状。
姜璃自然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她捧着佛像上前,待慈宁宫的女官接过,然后亲手为佛像系上自己绣的福寿锦带。
做完这些,她才对太后行礼道:“孙儿听闻佛有慈愿,庇佑世人安乐。此尊弥勒圣像,愿皇祖母常得佛护,身心康泰,笑伴春秋,福寿绵长,岁岁平安。”
太后细细打量着佛像,双眼竟然有些湿润。
太和二年齐王病逝,年底姜璃出生,太后亲眼看着她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到如今长成亭亭玉立风姿卓绝。
一晃已然二十二年。
“好孩子……”
太后语调微颤,定定地看着姜璃,轻声道:“只要你好好的,哀家便知足了。”
姜璃心里也有些伤感,但她迅速眨眨眼,唇角弯起一个灵动的笑容,声音也清亮了几分:“皇祖母,您瞧瞧这弥勒佛的笑容多慈悲,孙儿可是诚心诚意求了佛光普照,好让您老人家福寿双全,长长久久地照看着孙儿呢。您要是不好好的,孙儿往后受了委屈,找谁告状去?您这靠山可得稳稳当当的,孙儿还指着您给撑腰呢!”
太后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方才那点伤感被冲散,化作满眼的慈爱。
她伸出手再次握住姜璃的手腕,这次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心意传递过去。
“你这丫头,愈发会哄哀家开心了。”
太后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柳贵妃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姜璃身上,笑道:“好,哀家答应你,这靠山啊,一定给你当得稳稳当当的,哀家还要看着你……”
后面的话没有明说,但是殿内心思玲珑的几位都心领神会——太后要看着姜璃平安顺遂,看着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柳贵妃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卫皇后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行了,你这礼,哀家最是喜欢。”
太后拍了拍姜璃的手背,示意她可以退下,接着对肃立一旁的心腹女官微微颔首。
女官会意,立刻扬声道:“礼毕!请诸位娘娘、公主、郡主移步偏殿暂歇。”
妃嫔和公主们再次行礼,依次退出慈宁宫正殿,前往偏殿暂歇,等待后续仪程。
太后依旧端坐在宝座上,挺直的脊背终于松弛了一丝。
贴身伺候的老嬷嬷立刻上前,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太后接过,并未立刻饮用,只是捧着暖手,目光投向殿门外熹微的晨光,轻轻吁了口气。
老嬷嬷低声询问道:“娘娘,可要松泛片刻?”
太后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了。这一身穿上不易,卸下更麻烦,就这样坐着歇会儿吧。”
她微微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日与皇帝的谈话。
她这辈子顺遂至极,唯一的遗憾便是英年早逝的次子姜寰,故而后来将所有的疼爱和怜惜都投注在姜璃身上,只盼她能无忧无虑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
然而那些不胫而走的流言……
一念及此,太后睁开眼,看着殿内金碧辉煌的景象,眼神冷了几分。
今日无事最好,若真有不长眼的跳出来,她断然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