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元答道:“你可能不了解,我一直就在雪花工厂工作的,对厂子很熟悉。”
“我听老黄说过了。”夏涛说道。
夏涛说的还真没有错,这两个多月老黄整天在这雪花工厂这边跑,整个工厂的情况摸得那是清清楚楚,和不少的工人都做了好朋友,老黄说过这个叶元在工厂很有名望,带出来的徒弟几乎遍布整个工厂。他今天专门来找叶元,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就是要拉他出马,来协助完成收购和消化雪花工厂的工作。
“厂子之所以这样我也是早有预料,我之前凭借自己的手艺和一些文化当上了车间主任,算是厂里的中层干部了,厂里的决策,我也了解一些。很早之前我们工厂的确红火,产品可以说供不应求,很多人那是找后门,慢慢地这种风气开始养成,有些人不思进取了,工厂的产品几十年都没有换过,老厂长总是说一招鲜吃遍天,可是现在很多地方都引进了冰箱生产线,我们的产品还是那样,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来承包这个厂子,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呢?”夏涛饶有兴趣地问道。
叶元道:“我分析过,我来承包,估计厂子不会衰败到今天这个样子。我能力不行,但起码不会像这样不思进取,最少我会改,会找人升级,找人设计。”
“如果放到以前,没有问题,这几年不行了,雪花工厂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厂子里的风气坏得很,有一些好吃懒做的人反而非常有市场。有这些人在这里,即使现在叫我承包这个厂子,我也不敢说就能够把厂子搞好。人际关系太复杂了,不好搞。”
“你说的好吃懒做的人,具体是指哪些?”夏涛试探着问道。
叶元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样的人有好几个,我就说原来我们车间的一个工人吧,他叫孙涛,本来还是有点技术的,可是这几年也跟着变样了。这大半年时间,厂子里的工人几次找管理方沟通工资发放问题,每次都是孙涛领头,现在他身边有几十个死党,谁都不敢惹他。”
“如果是带着大家去闹工资,倒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吧,也许是他比较热心集体事务呢?”夏涛故意这样说道。
叶元摇摇头道:“夏领导,你不知道,如果他真是为了厂里的工人着想而带头去沟通,的确没什么问题,说不定我还会尊重他。可是你知道吗,他每次沟通完工资回来,都要找会计给他报出差费、交通费和误餐费,一次要100多块钱呢。”
“凭什么呀!”夏涛瞠目结舌地问道,“那你们会计也给他报?”
叶元道:“这个事情会计说了也不算,我们现在的厂长是从别的地方临时借调过来的,孙涛每次就带着他那几十个人去围着厂长,非要逼着厂长在他的单子上签字不可。厂长如果不答应,他就跟厂长闹,说自己有功劳,闹到最后,厂长就只好让步了。”
“这成了地痞混混了?”夏涛说道。
“问题是,他的确带人去轻工业局要到了工资,所以他到处说自己有功劳。很多工人也觉得他闹得有道理,这样厂长就拿他没办法了。每次在厂里报销了这些钱,他就带着人去喝酒赌钱,搞得乌烟瘴气的。”
听到叶元这番描述,夏涛突然想起了美国那个麦克维,这都是属于工会领袖一类的人物啊。这种在工人中有一定威望的人,如果做事是出于一片公心,那么是完全可以沟通的,因为夏涛的意图也是要让雪花工厂变得更好,这与工人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但如果孙涛一类的人是带着私心的,则他们与美国的麦克维又有什么区别呢?恐怕到时候他们想得更多的只是如何满足个人的利益,什么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和工友们的利益,都不过是他们用来装饰自己的道具而已。
“叶师傅,依你之见,如果我的美国朋友要收购雪花工厂,应当怎么做呢?”夏涛开始问计了。
“难。首先一点,你的朋友不能伤害我们厂工人的利益,否则的话,不单是他们那些人会闹,我也一样会反对的。”
“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用我的人格来保证,这次收购一定会充分考虑到保护雪花工厂工人的利益。”夏涛郑重地承诺道。他知道叶元把这个问题放在第一位,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那就是他决不会帮着夏涛或者美国老板来坑害自己的工友。
“第二点,就是要有一定的魄力。我们现在的厂长,就完全没有魄力,孙涛他们这些人一闹,厂长就息事宁人。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老实的工人就没糖吃。这样下来,厂里的风气只会越来越坏。”
“你说的有魄力,是指要坚决地和孙涛他们斗争吗?”夏涛问道。
叶说:“可以这样说吧。我觉得,斗争不斗争,主要是看有没有道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当领导的人,要一碗水端平,处理矛盾的时候,不管中方还是美方,关键只看谁对谁错。”
“孙涛他们这些人,如果是无理取闹,大家也是能够看到的,这个时候厂方对他们严肃处理,我想大多数工人都会赞成。林经理,你放心一点,我们雪花工厂的工人,绝大多数都是有正义感的。”
“我明白了。叶师傅,多谢你的指点。我今天到这里来,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想请你出来协助美方的经理工作,你看如何?”
“我不会说美国话啊。”叶元有些局促地说道。
“这个倒无所谓,说是美方的经理,其实也是海外的华侨,也是说中国话的。我只是担心他对雪花工厂的情况不熟悉,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所以想请你出来帮忙。”夏涛笑着开口道
“我不是推辞,之前当车间主任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如今怎么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再说,厂里中层干部还有很多的,为什么单挑了我呢?”
“叶师傅,你的情况,老黄也了解过,你以为老黄作为一个副总经理,没事在这里转悠,我们也问过了很多人,是他们共同推荐了你,他们说你做事公道,而且很有管理能力。刚才听你一席话,我也觉得你看问题非常透彻,而且有正义感,所以正式决定聘请你出来担任中方的副总经理。”
“啊!不行,不行,我哪当得了副经理啊。如果您看得起我,让我出来当个中层干部就可以了,我们雪花工厂的副总经理是处级干部了,我才是一个副科级,哪做得了。”
“什么科级处级,未来雪花工厂都成了合资企业了,这种论资排辈的做法,人家美国人可不认。叶师傅,你放心吧,我也不单是请你一个人出山,我们这边还有其他的人选,你心里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向我推荐一下,我打算聘请十几个为人正派的师傅来组成雪花工厂的新的管理层。此外,我们京华集团也会派一些干部过来,和你们一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