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示意众人跟上。
白狼停下脚步时，她身上裹缠的沙香薄纱飘荡起来，血之香散逸而出，石碑也像是接触到显影物质般，开始浮现出图案来。
“这是……人？”
“是兽耳族。”
少女们议论着，看着率先浮现出来的人形轮廓。
石碑上的图案就像一些古老遗迹里的岩画，成于先民尚处于对世界只有朴素认知的时代，所以画面也相对抽象，只有概括性的形象。
有着耳朵，身形较长，身后有尾，这就是兽耳族没错。
他或她走在平坦的大地上，指代大地的一条横线可能是指沙漠，也可能只是平原。
兽耳族倒下了，颜色变淡，就像失去了灵魂。它身后，一个巨狼的轮廓浮现。
安妲苏走向另一个石碑，这回，一个兽耳族变成了兽耳族群，他们从地面钻出，走向一头巨狼。
画出巨狼的线条非常流畅，看到刚才的土元素变化的众人知道，这并非艺术加工，而是实写表达，因为它确实与众不同。
又一块石碑，人们沉睡于巨狼的怀抱中，而巨狼身后，一个线条粗砺，好像由岩石构成的巨人站起了身。
“这莫非是……不，这应该就是祂。”伊南娜语气有些激动。
“伟大之灵？”安娜看向土之龙。
“嗯，”伊南娜点头，“伟大之灵虽然几乎等同于世界的一部分，但祂们也有意志，所以有人形化身。”
此前众人就知道，水之伟大之灵戈拉西斯是三位一体的水之女神，是阿库娅和莉维的大姐，是最具人性的伟大之灵。
而撒布勒姆，其化身是群山环绕汇聚出形体，如高耸石塔的巨人。
“在这片大地上，撒布勒姆与巨兽，祂们相识。”安娜轻声道。
前方的安妲苏转过身，她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两道泪痕，而她身后的芸香族也是如此。
但显得更加难受的是克洛伊奴和克露璐奴，她们就像是有万千言语难以诉说般，紧按胸口，感受着内心中的虚无。
擦了擦眼角，安妲苏走向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石碑。
能够看得出，虽然每块石碑都不是用随便找来的石头进行的图绘，但这最后一块，一定是竖立者精心挑选的，它的元素排布均匀，魔力导流优良，能够精妙的和环境融为一体，反而受到元素保护，不会风化，反而日渐坚固。
石碑表面上，是一座座浮空的尖塔和缭绕的烟气。
“是这座城市。”黛奥低呼。
“看，有人。”希芙指出。
画得很小的人形遍布四处，他们高举双臂，显然是在庆贺，应该是在为城市建成而欢呼。
此时此刻，大家也不想把这里叫龙印城，哪怕一开始，这个属于拜龙者的名字就是不知真名前的临时指代。
在城市的尖塔背后，有虚化的巨狼，和实体的高塔巨人。
“大地和星空的力量在此地共济，从而诞生了我们。”
安妲苏心有所感，闭上双目，双手紧握胸前的信标。
信标就像是感知到它的来处，散发出追迹的光芒，但已经身处皇宫地底，这光芒没有具体去处，只能在空中散逸。
“它好像在找什么？”佐伊说。
“根据它的来历，应该是来自星空的巨兽吧。”伊南娜道。
光芒不住的闪烁，但始终无法确定方位。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大家算是明白了，此地已无巨兽的痕迹。
是啊，哪怕是好像和它有着密切关系的芸香族都已经流离失所，它恐怕只是靠着最后一点气息定位的。
安妲苏沉默了许久，最后，嗓音有些干哑地开口。
“……虽然这里是曾经的故土，但是，失去了历史和过去的话，就算驱赶了拜龙者，它还能叫做家吗？”
芸香族少女们彼此看看，都面露悲戚，她们向来下垂的眼角，好像正是因为常年露出这种表情而忘了如何舒展。
“我们，从来没有家。”
“从记事起，我们就在流浪。”
“有些同胞，连芸香族的名字也舍弃了，就为了不被当成异类。”
芸香族的流浪，到了最后，已经无关如何失去家园，而是和李昂之前讲的，人间世的本质有关。
任何时候，资源都是不足的，包括土地和生存空间，诞生在哪，哪里就是最合适的，去到其他地方，自然无法被接纳。
芸香族失去家园，不是自己作恶，而是纯粹恶意的外力所致，和某些流浪民族又不同了。
看着安妲苏带着同族越来越悲伤，乃至于感染了其他少女，李昂呼出一口气，从这种氛围中脱离。
“虽然巨狼不在了，但是既然它和伟大之灵关系那么密切，就让我们看看它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吧。”
李昂释放魔力，完成万灵之召的释放。
万灵之地的传送门被打开，周遭景色骤然切换，没见过这个场景的少女们先是一惊，又因为李昂的身影依然在侧而冷静下来。
“大巫与万灵的沟通越来越纯熟了。”黛奥赞叹。
沙尘画卷在眼前展开，在荒寂的沙漠上，曾经属于只言片语记录的历史化为了真实的景象。
沙漠是生命的景区，却是元素的乐土。万里金黄没有人眼，却有沙暴翻滚，巨大的土元素生命缓缓活动。
当群星划过天际，一枚金色星光急剧接近，在明暗交错，星光撞击之际，天空在某一瞬间突然破碎，一道暗紫星辰自天空而落。
“是巨狼！”佐伊呼喊道。
庞大如山的白色巨狼那流线型的身躯因为外力的袭击而破碎，异质元素撕裂它的伤口，让它如流淌星光的血液四处散落，更在坠落时崩解出无数近似金属的身体碎块。
“游星群落，星航巨兽‘安舒’的一员。”李昂轻声道。
巨狼伤口上环绕的异样元素，应该正是灭世六殛的力量，坠星的始作俑者是永恒之王埃索奥，或许还有其他安舒被他捕获，但这一头，落到了沙漠中。
巨狼的星之血哧哧燃烧，佐伊瞪大了眼睛：“小巴哈的力量，在影响它。”
由于此间世界是巴哈姆特的领域，进入其中的游星力量经过过滤，不再是星空中的状态，而逐渐变得像暗影般浓厚，这才构成了白色巨狼周边的暗紫色。
巨狼垂死匍匐，哀鸣穿透荒野，不远处的沙地卷动起来，元素们好奇的探出头，观察起这天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