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天如锅底。
云聚成一团又一团,像杂乱摞在一起的在水里泡成惨白的肥肉,在头顶压了一层又一层,压得人无法呼吸。
花晚风一脸严肃紧张。
明明才一年多的功夫,她的表情已经严肃得如同私塾里最刻板的老师傅,原本的天真稚气全然消失。
此时,她紧张无比。
她紧张地在一片焦土的沟壑前静静等待。
一双眼睛惊恐地看向远处。
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她身侧一个少女安慰道:“晚风,没事的,花七长老一定可以成功的,他可是花家排行第三的强者。我们...我们很快就能从这里脱困了。”
花晚风点点头,然后恢复了点信心,重新看向远处。
远处...
一名龙绣苍袍的中年人正站在一片空地上。
他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如临大敌。
他双目逐渐锐利,然后快速运起了全身所有力量,炁机引动周边,一重一重锐利的气息从空气里浮现,然后化作若有实质的金线,金风,快速旋转。
中年人这才缓步踏前。
啵!
空间顿时显出了淡淡的波纹...
与此同时,花七长老的身形也僵硬住了。
许久...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花晚风心中也随之一紧,瞳孔死死地瞪着远处。
可是,没有鲜血溅起,那花七长老也没有受任何伤。
他只是像街头发了疯的人一般,忽的发出惨叫。
惨叫之后,他就大口大口喘着气,继而开始往后退缩。
一步...
一步...
退缩。
明明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可他却不敢再往前了。
他颓然地后退。
一群苍龙定海宗的弟子围聚过来,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
“花七长老,你没事吧?”
“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老!”
在嘈杂的声音里,花七抬手摆了摆,然后似想开口说什么,却是一脸恐惧地往前扑倒,然后在一片惊呼声里失去了意识。
————
次日...
花晚风看着花七在焦土上醒来,她急忙取了一枚丹药喂了过去。
这种丹药乃是辟谷丹,幸亏此前宗门出征带了不少,再加上在余火之地又发现了一大批,这才让众人不曾饿死。
花七张开干裂的嘴唇,把丹药吃了下去,然后道:“晚风丫头,做好在这里待上数十年的准备吧。”
“数十年...”花晚风道,“您到底遇到了什么?”
花七道:“我也不知道,我记不得了,那屏障...很古怪。我虽不记得在走入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可却记得那种绝望和恐惧。本能告诉我,如果想要成功离开这里,至少得再苦修数十年才可以。”
花晚风长叹一声,道:“可数十年已不知发生多少事,爷爷,我们还能逃出去吗?”
花七露出回忆之色,喃喃着:“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奇异的监狱,不止是我们,几乎所有未死的武者全部被困在这里。
可偏偏所有人都是按着势力划分,而被囚禁在各自的囚笼里,所以不会有冲突......
至于出口,也并不隐蔽,就在那里,只要走出那里,就可以逃脱。
然而,想要靠运气逃脱,实在过于侥幸。
那种恐惧我不想再尝试...”
花晚风道:“爷爷,可是还是有逃脱的机会,对么?”
花七点点头。
确实...
那屏障谁都可以尝试走入。
而运气好的人,甚至还真能走出去。
但是,那种概率太低太低了。
苍龙定海宗这边也有三四个人走出去过,可他们每个人都是尝试了至少百次,才成功离开。
可前去尝试的人足有三四十个人...
余下的失败的人,已经疯了。
而离开了的,情绪精神也显得极度不对劲。
他们纵然走出了这里,却也已是疯疯癫癫...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人再愿意做出那种尝试。
念头闪过,花七道:“还是需要想办法,靠着力量破解那屏障的秘密,然后打开那一扇无形的大门。
所幸,我们在这片余火之地上也不算一无所获。
现在...我们需要依靠这些资源迅速变强。
此前,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发现魔教《五行黑天书》中的《金行书》。
那《金行书》竟然和我宗的《苍龙定海枪》极度吻合。
所以,我们只要有人能够将金书修炼到极致,应该就可以提升离开这里的希望。”
花晚风道:“爷爷赶紧恢复,重新振作。我们都只能靠您了。”
花七笑了笑,长叹一声:“没那么容易的,而且我隐约感到那里存在机缘,这机缘未必是给我这个老头子准备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尝试。”
说完,他正色看向花晚风道:“晚风丫头,你天赋一向不错,该收收心,全力扑在修行上了。”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风里忽的飘来“嘭嘭嘭”的猛烈撞击声。
一下一下,似天地间有巨人抡锤夯砸在山体。
两人循声看去。
却见是远处另一个势力聚落。
声音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再看...
却见一个个黑衣人正裹挟着天地之力,在狠狠地撞向一处壁障。
“魔教夜家的人。”花七道。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此前的火早将这里的一切焚毁,因此彼此之间有没有遮挡,谁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在做什么。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就算魔教再神秘,也躲不过花七这种老狐狸的观察。
花七发现这“邻居势力”居然是魔教神秘的夜家。
花晚风好奇道:“他们在做什么?”
花七凝神看去。
却见最前的黑袍人咬牙撞击,疯狂连撞数下,撞得晕倒一边,口吐白沫后;第二个黑袍人又紧扑了上去,无缝衔接地开始猛烈撞击同一个方向。
然后又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一下,不用花七说了,花晚风也看明白了。
魔教夜家这是在用“牺牲”手段,打算不顾一切地连续撞击壁垒的同一处,以期使之薄弱,然后好让关键之人在关键之时发动关键一击,好破门!
再不抵,也可能让人安全离去。
果然,花晚风目光再动,就扫到了一名气质邪魅、相貌俊美的少年正站在壁垒后方。
那少年身左身右皆有美人相伴,观之气度不凡。
花七道:“听闻魔教夜白古红衣五家之中,夜家最为特殊。这一家汇聚力量于一人,然后以一人之力带动家族发展。此前那人是火主夜赤烈,这少年应该是夜家千挑万选选出的继承人。”
花晚风忽道:“我想起了一个人...”
花七问:“谁?”
花晚风道:“齐彧,是我闺蜜的未婚夫。本来我还决定他挺了不起,只可惜...他却在一次测试中跟个妖女跑了。
后来我听说,他可能是夜家遗落在外的后裔。他之所以能够修炼迅速,也是得了夜家一位长老的灌顶。”
花七随意应了声。
如果夜家没有选出“头羊”,那这齐彧或许还是一个潜力种子。
可既然选出了...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齐彧要么在竞争过程中失败了,要么则是根本没有资格或是机缘去参与夜家的头羊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