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经》,圆满了。
在圆满的这一刻,齐彧对整个佛国的了解...也直接上了层楼。
有情,无情,亦或忘情,本就存乎一心,根本不算功法。《破妄经》明明只是一门类似的“心之道”,却以高级功法的形式呈现,这本身就是一件古怪的事。
如今,齐彧了解了这古怪。
也开始庆幸。
庆幸他是通过加点修成的。
若非如此...
窗外,又传来了怪异的凄厉尖叫。
毛骨悚然的声音让不少同客栈的人都恐慌起来。
细碎的声音,从周边传来,诸如“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了”、“这大半夜的,又是佛土,怎么会有这种声音,莫非是妖魔”,“佛子尤在,妖魔安敢作祟”之类的...
还有些自诩高手的武者已经成群结队,离开了客栈,往外面聚拢过去。
红艳艳的灯笼,黑漆漆的夜色...
那在夜风里,缠着香火抖动的灯笼,像极了一颗颗血淋淋的眼球,垂挂在紧绷的绳索上。
“去看看!”
“走!这里是浮屠寺地界...正好见识一番高僧们的手段。”
“走!”
那些白日听经的高手,此时已组起队来。
很快,巍山城的夜色就沸腾了。
这些人出去探查了,齐彧反而未动。
纵然是身不离席,却已知身外之事。
齐彧微微闭目。
一念,沉浸入《破妄经》的心境之中。
哗~~
哗哗哗~~
“一境一世界...”
他周围的环境陡然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变化。
他周边忽的空寂无人。
哗~
陡然,他体内走出了一道透明的虚影,那影子有模有样,是他的模是他的样,只不过没有实体,且神色不对,整个儿充斥着一种好色的狂躁。
眼放异光,内敛强欲,口干舌燥,似是在四处寻找着美人。
哗~
他体内再度走出一道透明虚影,样子几乎和前一道虚影类似,只不过不同于那种“眼放异光”的狂躁,这一道虚影背脊佝偻,胸背几乎相贴,像是在荒原上饿了不知多久的旅人。
他不停地咽着口水,眸子滴溜溜转动,像在到处寻找食物。
紧接着...
又是一道道虚影走了出来。
这些虚影随着《破妄经》的运转,一个个从齐彧体内剥离。
明明只有齐彧一人的厢房中,忽的挤满了人。
无人的屏风后,趴着,扒着几道扭曲的身影;
床下的阴影里爬着,蠕动着又几道身影;
门后笔直站着身影,衣柜里藏着身影...
阴黢黢,森冷刻骨,无影而有形,表情各异,却皆诡异。
而其中,最最特殊...也最最周边空了一圈儿的,则是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眸显金光,周边空气都比别处冷上不少。
一道身影,和煦温柔,独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无人的街。
随着整个厢房里挤满身影,外面的热闹恢复了。
刹时间,所有身影都扑到了窗前,眸子直勾勾的一动不动,贪婪地看着外面那些在跑动的活人。
床榻上...
盘膝的齐彧忍不住发出感慨。
“好一个《破妄经》!”
“若不是我一口气利用加点修炼到了圆满,那在修炼过程中,这些属于我的欲念就会一个个跑出去,远离我,而我根本无法阻止...”
“这些欲念相当于阴魂,只不过比阴魂强了不少,毕竟能够练出此法,分出欲念的人都已是强者...”
齐彧皱眉看着满室的“自己”。
他只要一个放松,这些身影就会纷纷扑出窗外。
满城生灵如活饵。
佛陀欲念似凶兽。
凶兽夺活饵,以他人之身满足自己欲念...
至于原主,则因为剥离了个干净,心性通透,不再受到杂念干扰,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修炼,而不必担心“五品化形”之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要知道,五品化形后的自我区分,可是一件极度艰难的事。
此前的水主强行思念一个明明不爱了的“羽哥哥”,就是以此来认清自己;
火主早被火掌控,忘记了自己是人,所以成了行尸走肉,明明活着,却是在行火之侵略;
就连此前在大周皇都见到的那位乾坤宫弟子赵轩,也是拿了自己老婆的画在天天看着,以那贪婪之情来强行吊住自己,以免...迷失。
《破妄经》此经,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问题,着实恐怖。
齐彧细细感知。
很快,他又发现。
他将欲念一重重剥离出去,不代表他就变成了个没有感情的人。
不是如此。
打个简单的比方。
他是“刷新”了自己,重回“赤子”之态。
赤子,初生婴儿...
出生婴儿方临于世,岂有杂念?
只有在世道上打了滚,那才会有。
重回“赤子”之态,他依然会产生新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各种欲念......这些欲念依然会影响他修炼。
不过,没关系。
在影响达到一定程度后,他可以再用《破妄经》“刷新”自己,将这些欲念全部散出去。
如此,永不迷失。
当然,要达到这一步,已是“收放自如”的完美修炼层次。
真能做到的,没几个。
其余的,都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好一个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齐彧看着满屋的阴魂,显出几分嘲讽。
“菩提怎会无树,明镜岂是非台?
满身污秽不肯认,却是将魔斩心外。”
他可以确定,只要他稍稍放松,这些阴魂就会瞬间离去,然后瞬间给整个巍山城带来腥风血雨...
就如同,此时此刻,那夜里的惨叫一样。
不知是哪个信徒受了哪个无垢高僧的邪念,正在发疯。
不过正常,佛子都来了,这满城...不知多少修炼了《破妄经》的高僧。
嘭!
嘭嘭嘭!
似乎在外待了超过了一段时间,齐彧斩出的欲念皆开始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它们从最初的“被束缚”转而开始“反抗”。
齐彧微微皱眉。
他视线里,那些脱离了他的邪念欲念都开始主动扑向窗外,刚开始,还是挤着压着,慢慢的就开始变得越发疯狂。
像地狱的深井里一个踩一个,面孔狰狞扭曲,往出口爬去。
嘭嘭嘭!!!
哐当!哐当!!
他的厢房开始摇动。
场景斑斓可怖,瘆人悚然。
那些邪念欲念甚至开始产生自己的念头,一个个嘶吼咆哮。
“本体,你有身体,你清高什么?!!”
“本体,你凭什么控制我们!放我们离开,我们要寻找自己的身体!”
“快!快点!我受不了了,我要,我现在就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