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楼,地下宫。
金身雕像的倒影从高处压落,死死贴在地面,给人一种扭曲和瘆人的感觉...
然而若是细想,就会发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这里没有光,哪儿来的倒影?
那不过是一团在黑暗里更加深邃的东西!
窗户紧锁着,又是地下,殿内本该安静,可空气里却不知何时开始发出吱吱的颤音。
烛火未明,金石的死物却在黑暗里唇角微勾,显出诡异的笑容。
————
“冷,好冷...”
门外值守的弟子忽的打了个寒颤。
他身旁有火盆。
火盆里,赤熊熊的红炎明明散发着高温,但那高温所笼罩的区域却也在迅速缩小,小到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运起血气,周身白雾腾腾,开始自行取暖,同时看向身侧的同门道:“老五,怎么突然这么冷?”
老五是个颇为沉稳的男子,七品。
能在这儿值守,本也算是受了器重。
可那沉稳的男子在听到问话后,却是一动不动,低垂着脸,黑发从额前披散而下,全神散发出一种怪异的安静。
“老五!!”
那值守弟子大喊。
还是没回应。
那值守弟子迟疑着缓缓后退,口中喃喃:“老五...你...你...”
陡然,一股黑烟从老五身后往前如魔蛇扑出,哧溜一下就钻入了那值守弟子眼耳口鼻之中。
那值守弟子身子一僵,从头顶到脚底像被两只看不见的手一拉。
直接绷紧,绷直了。
旋即,又缓缓地松软下来,变得如常。
蝴蝶楼,地下龙王殿前...变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警示,也没有人察觉到任何问题。
————
可,那一股黑烟却继续往外散出...
像是一团儿蛇窝,猛然散裂,分扑向周围的弟子地舍之中。
其中一个地舍里,一名五品高手正在修练。
这高手体魄强壮,面容英俊,一袭华衣被躯体撑得涨起,这正是白天时候在柳元心之后的蝴蝶楼干部————商鹰。
黑烟顺着窗隙钻入屋里,又钻入这位五品高手的耳鼻之中...
商鹰英俊的脸庞上却反倒是显出一种快乐的神色。
普通七品弟子会察觉不对,甚至身子会剧烈绷紧。
可商鹰这等五品...却反而毫无察觉。
在他感知中...
他心中的“大商擎天龙王”形象越发清晰,“家国道”因此也越发坚固。
只是这一刹那的功夫,他感到自己的信念变强了不少,可堪比上从前数年的苦修、祭拜。
‘难道这是顿悟?’
商鹰心中一乐。
他沉浸入其中,继续巩固心境。
直到...
他陡然心神一悸,双目猛然圆睁,抬手朝天,似是想不甘地吼出一声“不”!!
然而...
他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把那声音彻底吞咽了下去,然后神色变得平静而诡谲。
紧接着,那眼珠子骤然缩了起来,脑袋一拧,看向窗外,看向...那地宫入口的甬道方向。
————
“老齐,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先看清手段而已。”
“你们的心真脏。”
蝴蝶楼地宫甬道入口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人一神一魔正从黑暗里缓缓走出...
当然,三者不是刚刚才到,不是刚好等到事情爆发了、才姗姗来迟。
三者早就到了。
只不过,齐彧提议等一等。
齐彧的思路也很清晰。
一,若是发现了一块毒瘤长在了自己的小家之上,他可不会去慢慢治疗,而会将其连根拔起,所以...他任由对方行动,所以他就是要等到这地宫的人死光了再出来;
二,对面冒出的血色问号是两个,而身侧的阿鼻万伞也是两个,两个对两个,谨慎起见,还是先观察一下比较好。
“小心点,这未必比你们弱。”齐彧开口提醒。
然而,万伞却“嘻嘻”笑了起来,“也许对你而言,我们和这伪神似是差不多。可是...那伪神遇到我们,却是会被天然地压制。”
“退后。”
她淡淡说了声。
嘭!!
阿鼻魔身迫不及待地往前踏出一步,嘴角一咧,满口嚅动的怪异血肉尖牙,以一种会让人彻底丧失理智的方式疯狂转了起来。
它的肩头,万伞也笑得很开心。
“哟,这伪神有些特殊,似乎...也是我的大补之物。这么一来,阿鼻,咱们都不必担心平衡再被打破了。”
说罢,她微微仰头。
可爱的小脑袋后仰。
鼻孔一吸,远处宫殿顿时鬼哭狼嚎,影影霍霍的鬼魂浮现出来,像一团团儿鬼火浮现在地面上,半空之中,那些鬼魂有着不同的脸,商鹰也在其中。
刚才还暴躁的阿鼻魔身也很清楚眼前这伪神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只是狞笑着...却竟然不再扑上前,而是等万伞先动手。
咔...咔...咔咔...
碎裂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