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戾雀们觉得很委屈。
我好端端的在天上飞着,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有一群本地的恶霸冲出来,不由分说就把我们的衣裳全都扒干净了?
啊,不对,是烧干净了。
委屈。
需要大福哥哥的安慰。
对于它们几乎团灭了本地恶霸,并且抢走了本地恶霸的碧火,它们是绝口不提。
反正我们就是吃亏了、受委屈了!
大福哥哥要是不安慰我们,我们就落下去,把这艘船也烧了。
许源一脸的无奈,一脚就把大福给踹了出去,并且叮嘱它:“你带它们飞远一些,注意它们身上的火,别烧了我的船。”
“它们要是烧了我的船,我就拔光你身上的毛。”
大福嘎嘎嘎大叫抗议着,但还是拍着翅膀,一个滑翔从甲板上起飞,然后险些掉进了河里。
河中那些大小邪祟,刚才全都翻上水面来,等着吃“鸦蝗灾”炸碎的血肉。
现在看到又有一只肥胖的大白鹅要进口,登时兴奋地在水下扑腾,溅起了大片的浪花。
大福吓了一跳,昂昂昂的大叫起来,诈戾雀们一开始不敢接近大福,害怕自身上的火点着了大福哥哥,这会必须帮忙了,只能一股脑的冲过来。
于是,远处的黑衣人们,便看到天空中的碧火,排成了长队,好像一只只火箭一样,轰轰轰的冲进了河水中!
河面上很快便有大片的怪鱼邪祟,翻着肚皮浮上来,每一只脑壳上都有一个烧焦的黑洞!
啪嗒!
大福徒劳地拍打着翅膀,离开甲板后,却也只滑翔了百丈,便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这一片河水中的邪祟,都已经被诈戾雀们清理干净了,大福安然无恙。
它回头望了一下这个距离,嘎嘎几声,最近必须得少吃点了,又胖了……
诈戾雀妹妹们,带着碧火绕着大福哥哥飞舞,在它身外形成了一个绿色的火环——许大人在船上看着,顿时觉得大福好像戴上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的、头环!
这就很不吉利呀。
于是许大人很是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水湾中,黑衣人们面面相觑,能消灭“鸦蝗灾”的东西……我们还要试探吗?
他们这次准备了四头邪祟。
一头巨诡蟹。
四流水准。
这邪祟外壳是一只巨大的、表面长满了水鬼湿发的河蟹。
蟹壳中,挤满了淹死在河中的冤魂!
另外还有三头五流,分别是一具装满了淤泥的沉水古棺,一只小山般巨大的田螺,和一只三丈长的水虫。
这些都是水母娘娘豢养的邪祟。
其实在这个时代,豢养邪祟的情况也很普遍,尤其是在江南一带。
不敢说每一个大姓,暗中都在做着这种事情,但至少有四成以上。
这四头邪祟就潜藏在外面的河道中,黑衣人们对它们的操控并不精确。
这些邪祟只能理解简单的命令。
所以只要有大船经过,它们就会浮上来袭击。
在许源的船之前,已经有两艘船遭了殃,葬身河底。
“头儿,咱们还用得着试探吗?”
黑衣人首领摸出来一个骨笛咬在嘴里,骨笛上飞快长出来十几道细长的骨针,刺进了他的嘴唇中!
他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顿时满口是血!
骨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藏在水底的四头邪祟都收到了讯号,朝着下游游去。
“试探个屁啊。”黑衣人首领拔下骨笛,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快走!跑得慢了,咱们可能就跟鸦蝗灾一个下场了!”
黑衣人们立刻一起朝后退去:“快走、快走!”
首领一边抹着嘴上的鲜血,一边叮嘱之前的那个同伴:“你仔细些,别让蛇蛙跑掉了。
这是咱们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了。”
几个黑衣人一起道:“对的,一定看好了。”
黑衣人们很快消失在丘陵间,茂密的树林中。
河水中暗流涌动,四头大邪祟也随之而去。
许大人的船顺流而下,绕过这个水湾的时候,已经什么痕迹都不见了。
大福已经回到了船上
诈戾雀妹妹们则是分成了好几群,正沿着运河两岸,搜寻各种禽鸟。
若是看中了,便不由分说冲上去,把对方身上的羽毛拔下来,盖在自己身上。
这个行动一开始非常的不顺利。
因为它们一扑上去,就把对方直接烧成了灰烬!
一直到大船过了水湾,仍旧可以听到,沿河两岸不断地响起一阵阵的的凄厉鸟鸣。
两岸火光不断……
又过了十几里,这些诈戾雀们终于想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它们将全身的碧火收束起来,凝聚成了一点火种,藏在自身深处。
而后,爱美的诈戾雀妹妹们,终于可以贴上漂亮又威风的羽毛了……
几十里河道两侧,鸟雀绝迹!
……
黑衣人们从滩涂出来,在树林中转了几圈,差点迷路了。
好容易找到了绑在树上的红布条,回到他们的出发地,却愕然发现:“我们的驴呢?!”
他们来的时候,每人都骑了一头黑驴。
他们原本也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信了水母娘娘,加入老母会之后,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了“本事”。
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过,虽然还是买不起马,但是每家都买了一头驴。
但本质上来说,他们比起那些真正的修炼者,还欠缺了许多的经验。
比如这次来,就随意的将驴子拴在了树林的一片空地中。
现在树上只剩下缰绳,几头黑驴都不见了!
地上散落大片的血迹,还有一些大型动物被拖走的痕迹!
“被邪祟吃了?!”
几个黑衣人便一起怒目瞪向了其中一人:“你说不会被邪祟发现的?”
那人也是觉得委屈:“我已经用我的法,遮住了这一片地方,哪能想到邪祟能看破了我的法……”
众人心痛无比,庄稼人心中对于大牲口的执念,让他们一拥而上,对那个同伴报以老拳!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首领也锤了一拳,然后感觉打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拳头生疼!
众人散开来定睛一看:
被大家围住乱揍的,哪里是那个同伴?分明是一块大青石!
这厮用他的法,将大青石伪装成了他的样子!
“好哇!”大家更怒了:“你这点本事,防不住邪祟,全用在自己弟兄伙身上了是吧……”
“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这一次的任务,亏大了呀。
收获真的只剩那条蛇蛙。
没了代步的黑驴,几个人只能靠着双腿往外走。
地面湿滑,落着厚厚的腐烂树叶。
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是来到了一座河边的小庙前。
这庙十分古怪,原本只有半人高低,像个木箱子大小,两扇小小的红色庙门紧闭。
但是他们到了跟前后,跪下来在庙前磕三个头,口中念诵着“水母娘娘”的真名,那小庙便陡然变大,成了一座正常大小的庙宇。
只是这庙宇下方,伸出了几条粗壮的根须,一直钻进了旁边的河水中,仿佛从河中偷偷吸取着什么。
不看它们的时候,那东西仿佛静止不动,你真要去看,那东西便有着一些细微却怪异的变化!
从百年老树树根,忽的变成长满了灰黑色鳞片的怪蟒,又忽的变成某种邪祟的触手……
其中有一道,正在河水中飘荡,下面分出几根细枝,每一枝下面,都绑住了一头大邪祟——正是不久前,潜伏在河水中的“巨诡蟹”四个。
大红庙门上方,挂着一张厚实的匾额,上面五个大字:
水母娘娘庙。
运河衙门还以为老母会仍旧局限于浙省中,实际上已经暗中向周围辐射。
只不过较为隐秘。
首领上前,毕恭毕敬地双手推开大门。
“嘎吱——”
一股潮湿的腐浊之气,从庙门中飘出来。
伴随着庙内黑暗中,一些不明其意的细碎呢喃声。
但是在这些信徒们的感知中,飘荡出来的腐浊之气,成了让人心神安宁的檀香气味。
细碎的呢喃声,成了某种恢弘大气的唱经声。
庙中原本是一片粘稠的黑暗,庙门打开之后,外界的光线打进来,却是有那么片刻,竟然无法切开这黑暗,而是被黑暗吞没了!
一直到几个黑衣人,跨进庙门,那粘稠的黑暗,才好像是受惊的蛇虫一样,飞快地向着角落中缩去。
但是在这几个黑衣人的眼中,却变成了:
他们跨进庙门的那一刻,有一道明亮温暖的光芒,从庙中水母娘娘神像上照落下来,然后追着他们的脚步,照亮他们前行!
如果是许大人在这里,一定就能看出来,这庙里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片“化外之地”!
就像是这天下所有的化外之地一样,内外虚空扭曲。
比如鬼巫山,其中的大小,远超外面所看到的。
这庙里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