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娘娘的实力必定是远超三流的,但现在被“浊世洪炉”困住的,显然并非娘娘本体,只是祂的某一部分力量。
这一部分力量催动吴元的“众生法”,容纳了许源,想要进一步将许源同化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但这种同化之后,融合而出的东西,究竟还算不算是原来的“吴元”呢?
许源猜测必定不算是的。
而且许大人还有更进一步的猜测:若真的让水母娘娘得手,融合之后,不是吴元、也不是自己,而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
但只要不是水母娘娘亲身降临,那么这些血肉容器,许源就有把握炼化!
同时“百无禁忌”命格光芒大放,压制着一切邪祟!
腹中火在“浊世洪炉”中轰然爆发,迅速地燃成了一片火海,而后“众生法”的血肉容器表层飞快在火焰中消融!
“容器”暴躁,血肉中飞快的衍生出专门针对火焰的一种结构——但这种结构归根结底还是生物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正抵挡腹中火!
尤其是许源的腹中火乃是由六种火融合而成。
血肉容器的进化,最多也只能暂缓被炼化的速度。
但与此同时,许源感受到“浊世洪炉”外的虚空中,一股格位极高的力量凭空出现,只是一撞,便让“浊世洪炉”剧烈摇晃了一下!
这是许源第一次直接面对水母娘娘的真正力量!
许源的感受和吴元截然不同。
吴元会觉得这种力量无比宏大,令人高山仰止,不敢生出抵抗的意志。
但是许大人见识过多位足以被称为“尊上”的存在,比如阮天爷,比如“深虚”,比如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
所以在许源的眼中,这种力量虽然强大,但还达不到“不可战胜”的层次。
而且许源还从其中清晰地分辨出,这种力量中,带着一种古老浑浊之意
仿佛是……因为存在了过于漫长的时光,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历史的尘埃。
亦或是,在如今这邪祟遍地的时代中,被那些特殊的阴气一点点的侵染,虽然竭力避免、但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
而“浊世洪炉”和“百无禁忌”,在面对这种力量的时候,拥有着优势。
那种力量连续冲击了“浊世洪炉”三次,“浊世洪炉”中的“定海神针”竖起,牢牢地顶住了!
这一道命格的作用是准确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在“浊世洪炉”中,也能发挥出其最根本的威能,便如字面意思一般!
连续三次冲击失败,那股力量便骤然消失了。
同时“浊世洪炉”中的血肉容器中,忽然有一股特殊的力量,骤然散做了几十股,每一股都很细小,飞快的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好在是许源早有准备,而“浊世洪炉”始终封闭,这些小股力量中,只有三股逃了出去,无关大局。
火海呼呼灼烧,血肉容器和其中被困住的力量,正在飞快炼化中。
……
大庙中,庙公众人中间的水雾,在吴元化作血肉容器的那一瞬间就熄灭了。
水母娘娘并不希望自己手下的这些神职,看到吴元的下场。
因为每个人都会明白,吴元的下场也就是他们未来的结局!
庙公等人仍旧十分沉着镇定。
只要娘娘的神像没有变化,那便证明一切都还在娘娘的掌控之中。
有什么可慌的?
甚至水雾中的光影消失,他们还以为山谷那边的战斗就要结束了,用不了多久吴元就会带着胜利回归。
其中一人不无嫉妒地说道:“吴元这厮,当真好命!”
但是他话音刚落,正殿的黑暗中忽然迸发出猛烈的七彩光芒!
但是这光芒虽然颜色各异,但是整体都蒙着一层血光!
庙公和其他人,吃惊地转身望去,便见那尊水母娘娘的血肉神像,忽然极速地膨胀增大,一瞬间便到了最初这神像从运河中成型的规模!
并且,神像的全身,一瞬间又长出了几十个头颅!
和脖子上那颗头颅一起,每个头上的那张脸,都变得愤怒狰狞扭曲!
庙公等人吓得全身发抖、汗如雨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娘娘如此愤怒!
他们朝着神像跪倒,不住地磕头。
后院那座巨大的地窖中,水池中那漆黑的东西,也愤怒地拍打着池水!
它的全身炸开一根根尖锐的黑刺!
庙公们连磕了几十个响头,额头上鲜血淋淋,却没能让娘娘息怒,便不敢再有多余的行为,全都以额头抵在地上,匍匐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那血光底色的七彩光芒,狂暴的在正殿中肆虐,将殿中的一切都卷起来,而后在狂暴的飓风中撕扯得粉碎!
这些碎片在狂风中,像是一柄柄利刃,切得几人全身鲜血淋淋,疼得众人龇牙咧嘴。
风暴持续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每个人后背上血肉模糊,已经可以看得到白骨!
风暴过后,庙公等人已经有了猜测:这是吴元败了?
需要我们支援?
众人虽然身上痛苦不堪,但又都是心头窃喜:机会来了!
吴元没能晋升三流,说不定就轮到我了!
可是正殿中的那种光芒却是慢慢隐去,很快整个正殿彻底陷入了黑暗。
庙公等人面面相觑:为何娘娘没有进一步的吩咐?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却听见外面一阵阵古怪的响动,整个大庙都摇晃起来。
几人试探着再次叩首,询问一声:“娘娘可有圣谕降下?”
神像毫无反应。
庙公等人壮着胆子出来,瞠目结舌的发现,整个娘娘庙庙墙增高三倍,墙头上、殿顶上,布满了那种独眼鬼怪!
颇有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感觉!
那些独眼中蒙着血光,眼珠转动,严密的监视周遭!
他们很快明白过来:不对,不是庙墙增高了,而是我们变小了!
这实际上是娘娘封庙了。
若是从外面看,便会发现整个大庙已经收缩成了一个封闭的、只有半人高的小庙!
这种小庙,只有在浙省之外,隐秘传播信仰的时候才会用到。
众人眼神闪烁惊疑不定:这是为何?
打不赢、还要躲起来?!
不至于吧,之前运河衙门的二流,娘娘也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即便是北都来的人要更强一些,毕竟也只是三流。
绝不可能比二流更高明呀……
但娘娘这么安排,不容他们置喙。
庙公几个便悄无声息将疑问压在了心底,同时暗暗提醒自己,若是单独遇到了许源,一定要谨慎,该跑就跑,不丢人的。
毕竟……连娘娘都要封庙的。
……
许源发现,那血肉容器中的力量在逃脱失败之后,便非常果断的放弃了。
直接切断了本体和这股力量的联系。
许源不免有些遗憾。
还希望能够实施“围点打援”的战术呢。
结果水母娘娘压根不上当。
许源还有后手没有施展呢,难道说水母娘娘察觉了?
远处某处树林中,站着两个人。
是搬澜公和白涯公。
许源从北都到浙省,人生地不熟,而且老母会明明已经打败了运河衙门的二流,以许源的性子,又怎么会明知道自己只有三流,还要一头撞上去?
许源暗中早就和搬澜公、白涯公商量好了。
有两位老公爷暗中保驾护航,许源才放心大胆的杀到了嘉宁府。
小线娘纯属多虑,想方设法地讨好、央求师尊,请他帮一帮兄长。
却不知道她这老奸巨猾的师尊,其实暗中早就答应了许源。
两位老公爷时刻关注着,已经在暗中潜伏了很久。
刚才这方圆百里,山林、运河中的邪祟,都被水母娘娘召唤,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也没有一只邪祟发现两人。
白涯公暗叹一声:“跑了。”
搬澜公咧了咧嘴:“她发现了?”
白涯公也并不确定,但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让白涯公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
这说明这位水母娘娘,至少是拥有与一流周旋的能力!
否则早就被白涯公一眼看穿了。
“让小许当心些,”白涯公说了一句,而后心中微动,又对搬澜公说道:“你我……也要谨慎。”
鏖战的山峰和山谷,忽然转入安静。
只剩下“浊世洪炉”中,火焰的呼呼声。
下面的山谷中,秦都一溜烟的跑了上来,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要近距离看一看,许大人的手段!
许源还在血肉容器中,但是声音传出来:“小八,请秦大人回营歇息。”
郎小八跟在秦都后面,抱拳道:“秦大人,请——”
秦都还没看够呢,郎小八有点不快,嘀咕道:“你一个武修,看这个有什么意思?”
秦都却是回头鄙夷他一眼,脱口讥讽道:“难怪你水准不高,果然是没眼光!”
郎小八眨眨眼:“什么意思?”
他有看看自家大人的炉子,纳闷:这玩意还能看出个花来?
秦都便信誓旦旦道:“难道你没有觉得,许大人战斗中的一招一式,都暗合武道至理!”
“呃……”郎小八登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觉得这位秦大人在拍自家人的马屁,但是拍的未免太低级了。
但若是驳斥,又好像自己不捧自家大人。
但秦都是真这么想的!
刚才许源用“武魂”,催动《化龙法》和斗将法出的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