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谦他们虽然死了,但白山省还有很多当时的官员。
这些人、或者说这个利益集团,都不希望他们活着。
他们的确还需要许大人的庇护。
吴公子家里本来就有钱,带着大家到了北都,却知道要低调行事,财不露白。
因此在这种普通的居民区买了几处房子,大家还是住在一起,左邻右舍守望相助。
许源离开通泊县的时候,吩咐手下校尉们,收集通泊县中的财货。
不是要发死人财,那些金银已经是无主之物。
留在那片土地上纯属浪费。
这笔钱许源分出三成给手下的弟兄们,还是那句话,不能让人白干活。
剩下的七成,许源没有据为己有,而是分文不动的悄悄存起来。
这些钱是给吴公子这些人准备的。
吴公子家里有钱,但是带出来的也不过十几万两银子。
北都米贵,他们这十几人,若是在北都找不到生计,或是有什么意外,钱花光了,许大人就会把这笔钱交给吴公子。
“学生吴纪越,见过许大人。”吴公子穿了一身普通的蓝布儒衫,进来后便大礼参拜。
许源这次没有拦着,端坐受了他一礼。
吴公子之前在通泊县的时候,对许大人很抗拒,甚至说了些难听的话。
到了北都这段时间,他心中因此越来越觉得愧疚。
这一拜,其实是他在向许大人赔礼道歉。
你要是不受着,他心里会更难受。
许源温和问道:“在北都可还习惯?”
吴纪越立刻颔首道:“习惯的,这边吃食跟我们那里差不太大,而且比我们那边暖和多了。”
“四伯的咳嗽也好多了。”
白山省是真的冷。
许源便笑了:“呆的惯就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吴公子面色如常道:“大人,学生想潜心研读,下一科试试能不能高中。”
但是一旁的四伯已经急的要满地转了:“公子,您就跟许大人说实话吧……”
吴公子面色一冷:“四伯,你忙你的去吧。”
四伯却不肯走:“您这几天一直在说,如今这世道,读书考科举是没有意义的,您想入门文修,可您自己访名师,哪比得上许大人帮您说一句话?
许大人现在就面前,您还不开口,要等到……”
“四伯!”吴公子是真生气了。
许源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命修水准动了一下!
帮助吴公子这些人,许大人的确是有些私心的,想要看看自己这样做了,算不算改变吴纪越的命运。
吴纪越拥有天命,可能会对自己命修水准晋升有帮助。
但更多的,是许源真的同情他们,想帮他们。
吴纪越面皮薄,而且自尊心强。
虽然已经解开了心结,对自己不那么抗拒了,但也不想再麻烦自己。
亦或是……不想再欠自己的恩情了。
现在已经就还不完了……
许源微微一笑,看向吴纪越,后者立刻就要开口拒绝,但许源抢先一步说道:“我与墨渊先生的三弟子相交莫逆,与墨渊先生也十分投缘。”
吴纪越拒绝的话立刻就说不出来了。
他是不想再麻烦许大人,可那是墨渊先生啊!
墨渊先生是皇明清流的领袖。
他究竟算不算皇明第一文修不可武断而论,但必定是有力竞争者之一。
修为高,傲骨硬!
那是文人中出了名的又高又硬!
就算不是文修,只是普通文人,也一样将墨渊先生视为偶像。
吴纪越很想拒绝的,但他忍不住这种诱惑。
许源便道:“我马上要出门,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去见三师兄,他会帮你安排的。
至于墨渊先生收不收你……那就得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吴纪越脸上一片挣扎——最后挣扎失败了。
他屈从了,能够成为墨渊先生的弟子,他真的无法抗拒啊!
他又一次跪下来,大礼拜谢。
这次他红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暂时他只能牢牢记在心里。将来一定要找机会报答。
四伯兴冲冲地拿来了纸笔,许源便飞快地写了一封信,吹干墨迹后交给了吴纪越。
后者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怀里贴身藏好。
许源感觉到命修的水准又动了一下。
也不免有些期待:“等到墨渊先生真收他做了弟子,是不是命修水准,就能升三流了。”
但许源没有为了这个,专门去找墨渊先生。
还是那句话,收不收,得看吴纪越的表现,墨渊先生自己决定。
这是许源对墨渊先生的尊重。
许源等人离开之后,那小院中响起了四伯和张五哥狂喜的欢呼声。
……
回衙门的路上,许源感觉闻人洛有些怪怪的。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闻人洛有些酸溜溜的说道:“我比施秋声认识你更早吧?”
“是呀。”
“师爷门下对你都很支持吧?”
“是呀。”
“那你是什么时候跟那边勾搭上了?听你说的,你跟施秋声的关系,比跟我更好!”
许源无语的看着他。
闻人洛老脸一红,哼了一声傲娇地领先而去。
……
这一次西北之行,搬澜公不能跟去。
凰女帅正在融合那一丝诡道的关键时刻。
搬澜公在暮年忽地又有机会,抓住一流的那么一线希望,老公爷无比谨慎。
许源也暗中知会了小线娘,不要去央求老公爷了。
许源本想着再次请白涯公帮忙,但巧合的是,白涯公刚从白山省回来,七玄殿就有一个差事给他。
而且是很紧急的那种,白涯公来不及跟许源打个招呼就走了。
这让许源隐隐觉得,库沙省的事情背后,怕是有些阴谋。
但许大人现在也颇有自信。
便是没有一流在背后压阵,自己也能解决这世上绝大部分问题。
于是第二天,许大人带着两百听天阁校尉,浩浩荡荡朝着西北出发了。
皇明人都知道,朝廷早已经征服了高丽、扶桑。
往北在不断的蚕食雪刹鬼的领地。
往南已经跟天竺和谙厄利亚人交手。
但实际上,大家都忽视了西北的局面。
但只要过了晋省,进入秦省,就会发现这里卷毛鹰钩鼻的异番很多。
他们大都在田间劳作,进行一些艰苦的体力劳动。
西北边军一直往西征讨,当年太祖皇帝册封的秦王府,如今已是一尊庞然大物。
西北边军几乎是自成一系,不跟朝廷要钱,我们打我们的,有什么收获,我们悄悄的瓜分了。
好处不分给外人。
许源坐船经过的时候,看到那些异番奴隶,也有些好奇:“为什么不卖往北都?”
这事情萧景川门清,笑着答道:“秦王府曾经做过这生意,把这些异番送往北都售卖。
可北都的贵人们嫌弃异番奴隶身上的味道太重,不愿意用他们。”
北都有的是从高丽、扶桑那边过来的奴仆。
许源也是失笑。
而后转身回了自己的舱室,摊开一卷文书,又看了一遍。
文书中写着库沙省运河水宫的情况。
之所以有这种判断,是因为库沙省的那一片大沙漠,当中本有着一种特殊的邪祟,名叫“沙蛾”。
但最近这段时间,沙蛾的数量骤然减少。
却又频繁发生活人失足落水,淹死在运河中的事情。
根据库沙省的统计,一个月内,淹死在运河里的人,就达到了六千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