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隔壁有声音,外面的街道上,也传来了火水大车的声音。
“怎么回事?”哥哥也听到了车声,忍不住问道。
弟弟抬起自己的钳子,示意哥哥先不要出声。
又听了一会儿,弟弟猛地爬起来朝外冲去,哥哥连忙跟上。
两人从门缝里朝隔壁大门前看去,只见一辆许源曾看到过的,高档火水车停在门口。
穿戴整齐的车夫敏捷下车,打开了车门然后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等候。
标准的皇明大姓老仆范儿。
朱展眉和徐妙之一起走出来,身后有下人托着两只小木箱。
车夫立刻躬身:“两位小姐请上车。”
两女坐进去,下人们将箱子放在了车后。
车夫便稳稳启动火水车,掉了个头开走。
兄弟俩茫然:“这么晚了,她们要去哪?而且看起来,还带着随身的物品,是要在外面过夜?”
弟弟立刻看向哥哥:“今天还没过完,出去跟踪的事情还是你的。”
哥哥一声哀嚎命苦,只能换了纸扎人的身躯,接着去跟踪。
可这会正是各大衙门下值的时候,北都里摆摊的,开店的,也都收工回家,正是北都里最堵的时候。
哥哥赶着马车,常常被人流车流逼得进退不得。
中间好几次,他险些都被人破了身子!
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座恢弘的府宅前。
这地方他认识,是“秦王府”。
各地藩王非召不得入京,故而绝大部分藩王,在北都是没有王府的。
但秦王府除外。
这王府还是陛下御赐,以示恩宠。
小郡主已经提前来到门口迎接,看到两女下车,立刻雀跃上前,分别拉着两女的手,“姐姐妹妹”的彼此叫着。
“讨扰殿下了。”
“说什么见外话,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缺什么只管跟下人们说。”
三女亲昵地进了王府,对于朱展眉和徐妙之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在占城的时候,朱展眉的策略便是“连徐抗睿”,现在姐妹同盟再次扩军。
我们越来越强大!
哥哥在王府外傻了眼!
王府深幽,他在外面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听不到三女在里面的谈话,思来想去,只能先回去了。
他把情况跟弟弟一说,弟弟也炸了毛:“她们搬去秦王府住了?你白天跟踪了一天,没有一点察觉?”
哥哥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小郡主的确去衙门里找过她们,但我也不知道,这三个女人商量的,是晚上直接搬去王府啊!”
弟弟站着摊开八臂:“那现在怎么办?”
哥哥也很头疼,恨不得当场撂挑子走蟹。
可是不敢啊,第五庙公就是他们祖爷爷,一句话就能卸了他们全部的十一条腿!
哥哥叹了口气:“今夜……咱俩一起去吧,在王府外盯着,我上半夜,你下半夜。
明天白天咱们去王府附近租个房子。”
说完,他又长叹一声:“唉……”
秦王府规模宏大,周围没有邻居,最近的也隔着一条巷子。
而且王府侧门很多,这根本就没法监视。
兄弟俩苦着脸出门,弟弟说道:“得跟家里说一下,多派些人来支援咱们。”
哥哥觉得人多了暴露的风险也就随之增大,便道:“还是先跟祖爷爷商议一下吧。”
两人出门后,有一只黄皮子从屋檐上悄悄地伸出头来。
……
徐剑问很容易就摸清楚了朱展眉和徐妙之的行动规律。
他不会一直盯着两女。
毕竟也是二流的尊上。
他只需要确定了,除了休沐日,两女一定会去衙门上值。
他计算着时间,等端木阔那边将保命的东西送过来,他去当诱饵之前,在两女上值的路上,选个合适的地方将她们捉了。
只要不面对许源,徐剑问身为二流还是有这个自信,只要出手就能成功。
他准备晚上催问一下端木阔。
……
端木阔上次会议之后,便立刻召集了家中的四位族老,算上他自己一共五只。
族老会的地点就在他的井底。
这里井水冷冽,光线昏暗,他们呆在这里十分舒服。
端木阔也就不再保密,将第五庙公的谋划,跟族老们都说了。
第五庙公又有冕下的默许,族老们当然十分支持。
第五庙公在神侍族中大名鼎鼎,排名前五的庙公,在龙王体系中地位尊崇。
端木阔——确切地说,是许大人盯上了端木家的几件私藏!
端木家没有一流的匠物,但有好几件二流。
第一个是一只墨斗。
任何被弹上墨线的东西,都会直接被墨线切割!
第二个是一只水钵,里面有三滴水。
这三滴水都是特殊的邪祟!
能够幻化出任意的形态。
但水钵对于这三滴水的控制,只有十个呼吸的时间,时间到了就必须马上收回来,否则三只邪祟就会逃脱。
第三个是一只火折子,打开了一晃,就能生出一股冥火!
这火对于一切阴魂,哪怕是二流的阴兵,也有着强烈的克制作用。
第四个是一团染血的棉絮。
选定了目标放出去,就可以融入目标的肺里,快速化为必死的肺痨!
这四件端木阔一上来就说要大力支持第五庙公,准备四件全给出去!
族老们大惊失色,连连摇头。
拉扯了一阵,最后许大人选了水钵和火折子。
……
许源追着第五庙公从北都出来,没多远就跟丢了。
只知道第五庙公是往西去了。
许源让教主感应血印莲台的位置,这种感应也十分模糊。
教主十分惊讶,因为血印莲台被送进北都,他仍旧有很强的感应。
但不知为何,一夜过去,自己对于血印莲台的控制,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干扰而削弱了!
“老爷,”教主如实向许源禀告:“这事很诡异。按说这阳世间,不该有谁能干扰我控制这件圣物,除非……”
“除非什么?”许源问道。
教主有个猜测,但他记得自己危难关头,曾向那两位祈祷却并未获得回应,所以他也不能肯定。
“除非万生老母和和空弥罗降世!”
许源一皱眉,不管是否降世,至少证明第五庙公跟这两尊邪神牵扯上了。
又或者……许源能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第五庙公可以请运河龙王出手,遮蔽血印莲台和教主之间的感应。
老龙王一定有这个能力。
许大人带着部下徐徐而行,沿着运河收集情报。
何处发生诡灾,便立刻赶过去。
所以许大人是在一天之后,才找到赵家村的。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能够确定:找对地方了!
……
天黑下值前,忽然有一只黄皮子从树上跳下来,落到了狄有志的脚边。
狄有志认得这是黄三十七,便蹲下身,黄皮子对他耳语一阵,除了狄有志,无人听见黄三十七说了什么,狄有志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黄三十七走后,狄有志又有些羡慕周雷子:“你看人家雷子家的,便是跟着大人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帮大人盯着北都,往来传递消息。
平时又乖巧懂事,只缩在雷子怀中,我这就……唉!”
他往前院走去,口中喝了一声:“来一队人,今夜随我巡夜!”
校尉们奇怪,我们听天阁什么时候有巡夜这个职司了?
但是狄有志吆喝,很快便有一队人马集合完毕,等到天黑,老狄便带着他们悄咪咪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弟兄们也不多问,只跟着狄大人行动便是。
老狄带着他们到了秦王府外,却是没有靠得太近,在一条街外找了个隐蔽处躲藏下来。
“谁都不准出声!”老狄凶神恶煞的:“露了行藏,老子管教你们好生吃一顿鞭子!”
哥弟俩赶着马车,在秦王府几条街外,寻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停下来。
天还没黑的时候,兄弟俩轮番用纸扎人身躯行动,在王府外转悠监视。
兄弟俩商量着:“等天黑,就不需要纸扎人了,咱们本体过去,便是被人瞧见了,也只当是什么邪祟,会将其吓跑。”
纸扎人身躯着实不爽利。
哥哥忽然又想起来,要从家里多调人,得跟祖爷爷商议一番,便躲在马车里,用和鸣辘联络了第五庙公。
刚把情况一说,就被祖爷爷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北都那是什么地方?
一大群神侍族钻进来?出了事怎么收场?
你这是给天子向龙王冕下发飙的借口啊,蠢货!
有什么困难,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兄弟俩摸摸鼻子只能忍了。
那边化外之地外面,第五庙公也是恼火的连连摇头:“一代不如一代!”
天彻底黑了之后,兄弟俩都用本体出来了,趴在地上横着爬行。
畅快的活动了一阵,总算是一舒胸中憋闷。
他们以前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公开场合用本体活动。
两人正玩得开心,便觉得这差事似乎也不那么煎熬了,便忽然听得街面上传来一声暴喝:“抓邪祟!”
而后十几人一起呼喊着冲了过来,手中各有刀枪棍棒,前后包抄、围追堵截,都在大喊着:“抓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