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不远,教主等人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两匹龙马匠造畜口鼻眼耳中,幽幽的向外冒着血火。
车门自动拉开,里面传出一阵能够安抚情绪的舒缓乐曲。
许源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让她们上去。”
教主便组织着女孩们上车。
这马车看上去最多只能坐七八个人,但几十个女孩,居然全都走了进去,而后车门关闭,老烟鬼一扬鞭子,两匹龙马拉着马车悄无声息的驶入了黑暗之中。
许源一抖手,万魂帕张开,将教主他们又收了回去。
这一趟差事,教主搞得好处最多,偷吃了一尊三流武修的魂魄。
但其他人也不是毫无收获。
和三流武修一起守在外面的那些修者,都归了他们。
还有谢家那些子弟,魂魄虽然自动湮灭,但是湮灭后化作了精纯的阴气。
这些阴气和一般魂魄所化的阴气还有些不同。
也都被他们瓜分了。
许大人没有走,借着龙吐蜃的遮掩,面沉如水负手站在别院不远处。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忽然有大批人马从不同方向,举着火把狂奔而来。
在许大人的眼中,便好像是几条火龙,从不同方向飞快的汇聚到了别院中。
谢家家主谢茂忠顶着一具纸扎身,沉着面孔背着双手,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别院。
后面众人呼呼啦啦的跟上。
至此时方才看出这谢家,在射宁府究竟有多大的势力!
队伍中有两位二流!三位三流!
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修者,最低水准也是八流!
总计人数超过了六百!
若是再加上之前便守在这里的那六十修者,和三流武修——谢家的战斗力,远超皇明的一流大姓!
甚至两个一流大姓绑在一起,也未必能胜过他们。
而谢茂忠进去之后,没多久便又有几队人马疾驰而来,行迹匆匆面露惶恐之色!
正是这射宁府中,各大衙门的主官!
其中就有祛秽司的城中掌律!
许源冷冷一笑,这才在黑暗中转身而去。
在数里之外,许大人找到了小梦。
上车走进车厢,内里空间已经变成了一座温暖舒适的大炕。
惊吓了一夜的女孩们,互相拥抱着,围在梨花身边睡着了。
有人发出细细的鼾声。
车内还有轻柔微弱的乐曲声,正适合助眠。
许源看了看这些女孩,注意到梨花的被子没有盖好。
虽然知道她在车里不会着凉,还是带着微笑,帮她掖了掖被角。
梨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睡梦中用白皙的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流出的口水。
许源出来,和老烟鬼并排而坐,马车不紧不慢的平稳升空,越过了城墙,朝着北方而去。
许大人没有急着回去,这一路上便只靠着小梦赶路。
……
第五庙公在第二天一早,接到了谢茂忠的和鸣辘。
仍旧是一开口就是一阵哭嚎:“老祖宗,出大事了……”
谢茂忠把事情说了,第五庙公额头上青筋跳了两跳,咬牙切齿问道:“这样的传宗大典,究竟是谁出的鬼主意?!”
“这……”
谢茂忠没办法说,其实从您去了龙王庙,咱们家逐渐变化,就一直是这样,二百多年啦!
第五庙公虽然恼怒,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又问道:“你确定是万和教干的?”
“绝没有错!”谢茂忠十分肯定:“而且不是一般的教众!
咱们家别院外,有三流武修坐镇,六十位修者保护,没有一个逃出来!
一定是万和教教主,至少也是法王级别的人亲自出手!
如果是法王,肯定不止一位法王!”
第五庙公的面色阴沉起来。
万和教教主和法王,都死在了鲁省。
谢茂忠不知道,但第五庙公心知肚明!
万和教的一切都落到了端木阔的手中,难道说是……
他正犹豫着,忽然感觉到铜镜虚空中,有人在召开会议。
“你先等一下。”第五庙公切断了和鸣辘,进入铜镜虚空,果然是端木阔!
但是端木阔看到第五庙公,便忍不住问道:“只有你?徐剑问呢?他说要来我家避祸,算算时间怎么也该到了,可始终不见人。”
“哦。”第五庙公冷淡道:“可能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你再等等。”
说完,他便飞快地退出了铜镜虚空。
出来之后,第五庙公咬牙切齿,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端木阔是叛徒!
但是端木阔的身份非同小可,要向冕下指正端木阔,自己必须有真凭实据。
第五庙公想了想,起身来出门。
在他的身形跨出龙王庙后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形象——从容貌、身高,到衣着配饰,全都发生了变化。
走出来的第五庙公变成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普通人。
他来到了听天阁西阁附近。
一天、两天、三天,他一直在西阁外面盯着。
三天来变换了几十种形象。
原本他是想来盯着许源,看看能不能从许源身上找到破绽,抓住端木阔和许源勾结、或者是许源用什么诡术控制了端木阔的证据。
可是三天下来,第五庙公反而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三天里他多次看到“许源”出入衙门。
可这个“许源”瞒得过一般人,却骗不过仔细观察的第五庙公。
明明一模一样,甚至连气质都十分神似。
但第五庙公观察了三天后,就非常肯定,这不是许源。
因为这三天里,西阁衙门其实没有向外发出任何一道命令。
公文什么的,照例每日送进衙门。
假扮许源的那人,模仿的惟妙惟肖,但是他不敢代替许源做任何决定!
第五庙公暗暗冷笑,心中带着几分得意:“抓住你的破绽了!”
“幸亏本庙公睿智,若是换了别人,就真被你骗了,中了你这离间之计!”
他现在非常确信,徐剑问就是被许源半路截杀了。
而许源截杀了徐剑问之后,就去了自己老家,杀了自己的后辈,故意留下那些血书。
“这小贼!”第五庙公恨得牙根痒痒:“一定是算好了时间,端木阔发现徐剑问没到,来与本庙公商议。
而我家中的消息,也应该就在前后脚传来,本庙公自然就会对端木阔起了疑心!”
“哼哼,本庙公不上你的当!”
但其实他也是一阵后怕,三天前自己也是险些就怒气上头,去向冕下告状了!
若是最后查出这是许源的离间计,那么自己在冕下面前的印象,就彻底坏了!
作为一位庙公,如果冕下觉得你是个蠢货、废物,那当然再也不必谈任何前途。
第五庙公施施然的回到了龙王庙,而后进入铜镜虚空,对端木阔说道:“你不用等徐剑问了,他应该已经死在了许源手中。”
而后,他语重心长道:“端木家主,若非本庙公洞若观火,你我可就要中了他一石二鸟之计!”
他把自己的判断说了。
背后的许源微微颔首。
算计聪明人和算计蠢人,你得用不同的策略。
对付聪明人,你得让他自己去寻找和发现“破绽”,然后他就会完整的自己脑补出一个阴谋。
第五庙公便是如此。
而后,许源又借着端木阔之口,故意扎了一下第五庙公的心。
“本家主觉得,”端木阔大大咧咧的说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许源就只是想去射宁府,杀了你的家人,报复你动了他那两个女人?
你可别忘了,姓许的只是因为一些传言,就直接杀到松江府,把顾知闻夺珠抽筋!”
第五庙公一言不发的退出了铜镜虚空。
他仍旧认为自己的判断正确。
但坐下来又想了一会儿,他又觉得端木阔说得倒也未必全错。
许源也可能不只有一个目的,杀自己家人,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砰!”第五庙公重重一掌,将身边的桌子拍得粉碎!
“竖子!欺人太甚!”
神侍族一直人丁不旺,谢家因为这种毫无底线的“传宗大典”,已经是神侍族中,新生儿最多的一家。
但他们本身受孕就很困难,许源这一次杀光了谢家整整一代人!
……
许源坐着小梦,安安稳稳几日,终于看到了北都的城墙。
女孩们都在车厢内,每日定时放她们出来透透气。
他们出来的时候,许大人就躲起来。
只有老烟鬼出面。
但是女孩们问什么,老烟鬼都不回答。
女孩们便以为他是个哑巴。
是幕后恩公安排的,带他们去北都的人。
这一路上,许源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个世间会出现一位拥有“草头凰”命格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