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里简略地描述了一下,自己这次出去处理的案子。
重点说了一下,其中涉及到鲁省运河水宫的事情。
其实这一次,这座运河水宫只是被捎带了一下。
但这才是天子关心的东西,因而许大人翻来覆去、详详细细的写了几千字!
许大人难得的迎合上意一次,当然是为了掩盖自己其他的行径。
比如在东莱府给骆文凯撑腰的时候,就有许多不合规制的操作。
各种文书手续,于云航事后都帮许大人补上了。
比如暗中灭杀徐剑问——而徐剑问毕竟是二流,任何一位二流其实都是皇明的战力。
比如许大人让郎小八假扮自己,在北都蒙混了几天——这几天,他去哪儿了?
许大人也大约是摸准了天子的脉。
天子果然没有追究那些‘旁枝末节’,跟许源详细的询问运河水宫半个时辰。
除了鲁省的运河水宫,天子还跟他探讨,接下来的一座运河水宫,运河龙王会选在什么地方?
而后要西阁派出人手,在这几个省重点监控!
等许源从皇城中出来,天都已经快黑了。
他拎着一个食盒,上了马车回去。
天子赐了一盒吃食——老皇帝最近也是抠搜了,总喜欢搞这些小恩小惠,实在奖励是一点没有。
但是叫旁人看到了,单独面圣这么长时间,又获赐了一盒御膳房的点心,更能彰显出陛下对许大人的信重!
于是就有官员们私下里互相传话:
想要对付许源的,再等等吧。
这段时间没戏。
……
睿成公主已经洗白白,香喷喷的柔软身子往后一倒,舒舒服服的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大床中。
忽的她又坐了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问道:“许大人带回来的那些女孩,安顿在哪里了?”
外面的亲信女官立刻回禀道:“在城西的永阳坊了,那边距离咱们的织造厂很近,将来就安排她们去织造厂上工,殿下觉得如何?”
睿成公主点了点头:“甚好。”
北方的织工远不如江南。
但是几年前有人从西番贩来一种全新的“织机”。
虽然不能用来织造丝绸,但是棉、毛都可以,效率极高。
殿下便请了当时的“神火”匠修行会仿造了一批,在永阳坊里买地建了个厂子。
不过厂子的规模一直不大,赚的也不多。
主要是因为原料限制,棉花、羊毛这些皇明都有,但是量不大。
每年都要去蒙省采购。
这些女孩殿下也只是安顿了便好,许源没有特别的交代,那就只是一群可怜人,给条活路便好。
但是殿下却不知道,许大人没有特别交代,是怕她不高兴。
出去一趟,带一大群女孩子回来。
若是再跟殿下说,你专门照看一下其中某个女孩子……
永阳坊在北都西南,靠近城墙,住的都是穷苦人家。
家里的老爷们白天都会出城去码头上做苦工。
家里的女子们没什么事,殿下在这里开了厂子之后,倒是从这些贫家主妇中,招募了不少织工。
家里有两个人挣钱,光景总要好一些。
殿下还专门从江南,招募了一批熟练的织工,这些人家不在北都,所以在厂子附近,又租了几处院子给她们居住。
梨花和小姐妹们,就被安顿在这院子里。
这一路上,小姐妹们都在问梨花姐,究竟是谁救了咱们?
梨花只是好言安抚,让大家不要多想,咱们已经脱离了苦海,但既然恩公不愿见咱们,咱们把这份感激牢记在心中便好。
到了北都,被安顿到了这里,小姐妹们才真的重新恢复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北都真好呀!
城墙好高!
人好多!
房子好漂亮!
她们之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养济院的孤女,竟然能来到北都生活!
梨花却是暗暗记下了,知道这产业是那位睿成公主的。
那么恩公便一定跟这位公主殿下有关。
今夜,小姐妹们早早地洗漱完,带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都早早地睡下了。
梨花反而有些睡不着,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出来……”
“出来……”
梨花猛地惊醒,惊喜地睁开双眼!
这声音她虽然只听了一次,但是她自信绝不会记错的。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没有惊动睡在一起的小姐妹。
然后慢慢地将门拉开……
门外的院子中,有一口水井。
井中趴着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癞蛤蟆。
蛤蟆两眼血红,一条舌头上长满了倒刺,腥臭的口水顺着嘴角流淌!
它的口中不时的发出古怪的声音,但落入人的耳中,便是他们最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
沐鉴冰最近这段时间很低调。
并不是他想要低调,而是没办法了。
他不得不接受手下们的建议: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说法很高大上,但实际上就是正面斗不过,只能先苟着,忍气吞声。
为了安抚主子,手下们这段时间,常在北都以及附近寻找一些“乐子”给沐鉴冰解闷。
天刚黑的时候,就有一辆低调的马车,从东阁衙门后门出来。
车上坐着四个人,沐鉴冰、波叔、玉晚照和祁彰武。
今夜去消遣的地方,是祁彰武的手下寻到的。
祁彰武自己也很感兴趣,正在车上口沫横飞的跟沐鉴冰介绍:“大人,这场子设在永阳坊,那边住的都是苦哈哈,不会引人注意。
据说刚一个多月,就已经风靡北都了。”
“北都的那些大商贾,大姓子弟,权贵后代,每夜都会乔装打扮前往。”
“目前为止,最强一个擂主外号鬼匠,战绩是连杀七头邪祟!”
“在他下面,还有四位连杀六头邪祟的擂主!”
“大人您今夜去的正是时候,今夜据说有开擂以来第一场的擂主赛!”
“有擂主要挑战鬼匠,一定十分精彩……”
“目前鬼匠的赔率是押十赔一,他的对手是押一赔二十,嘿嘿嘿,大人我准备押二百两银子爆冷!”
打擂虽然好看,但若是不买点,还是不够刺激!
要买热门的话,也赚不了几个钱,买就买爆冷!
沐鉴冰却对这种小赌提不起兴趣来,他出来只是为了消遣。
忽然,马车外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波叔瞳孔微缩,靠近了沐鉴冰一些,道:“阴气大盛,这是有邪祟害人!”
沐鉴冰忽的有些福至心灵,便道:“彰武,你去看看,能救就救一下,攒些功德。”
“是!”祁彰武应了一声便下了马车,身形一晃便朝着那尖叫的方向射去!
他的身形在空中灵动异常,翻过一堵墙落进了院中,便看到一个妙龄女子,正被一条猩红怪舌缠住,用力地朝着一口黑井拉去。
井口中,露出来一只巨大的蛤蟆头!
蛤蟆的口水滴落,顺着井沿往下滑,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腥臭的黑烟一股股冒起!
祁彰武就多看了这一眼。
忽然从另外一个方向上,咻的一声飞来一道亮光!
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刷一下便将那怪舌斩断!
“咕——”
那怪异蛤蟆吃痛,愤怒大叫,接着嘭的一团浓重黑烟冒起,这巨型蛤蟆已经从井中跳将出来!
它鼓着两只猩红的眼睛,瞪着那青光!
青光斩了它的舌头,在半空中滴溜一转,化作了一枚剑丸,凝悬不动!
那掉在地上的半截舌头,却像是蚯蚓一样飞快蠕动,到了巨型蛤蟆的脚下,然后融入进去。
它口中断掉的舌头,便又重新生了出来!
青光后方,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头八流邪祟,也敢在北都作恶!”
随即,梨花便看到有一道身影,脚下乘着一团火云飞快而来。
这是一个身穿青缎长袍的年轻人。
火光映衬之下,显得面容俊朗,身姿挺拔。
他进了院子,目光落在梨花的身上,顿时眸光一亮。
但是梨花却是一阵失望。
只听声音,她就知道这不是恩公。
马车上的沐鉴冰三人,也出现在了墙头上。
沐鉴冰看到这人便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嘀咕了一声“晦气”,一甩袖子转身而走,还叫走了祁彰武:“彰武,既然有人英雄救美,咱们便不多事了!”
祁彰武一声不吭,紧跟在后面走了。
三人都是沐鉴冰的心腹,也都认出来那青年,乃是十皇子凌王。
虽然在一众皇子中并不突出,也不受陛下宠爱,但沐鉴冰身份尴尬,最不喜欢跟这些皇子打交道。
凌王身后,也有数人紧紧跟随。
只不过……这其中水准最高的,也只是个四流,班底实力远不如沐鉴冰。
鬼童子也悄悄从墙角沉回了地面。
许大人没有专门跟睿成公主交代照顾梨花,但这样一位“草头凰”命格的女孩,许大人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了。
……
黑暗中,有皇城司的密探隐藏,手中的笔飞快书写,记录下了凌王今夜的一切行踪。
第二天一早,所有皇子的记录,都放在了天子案头。
天子只挑了几个自己看重的皇子翻看了一下,便随手丢下了。
凌王的这一份,被压在最下面,天子可能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