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姐这几天始终心神不宁,渐渐憔悴。
小姐妹们都以为,梨花姐是患得患失了。
甚至有几个直爽的小姐妹,叹息着跟梨花姐说道:“早知如此,当时你直接答应了多好?”
梨花苦笑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忧愁的是,她始终感觉那位凌公子,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他这几天没来,不知在暗中布置什么。
下一次再来,恐怕就会是一个让自己根本不能拒绝的局面!
她是真的不想去。
但毕竟人家救了她。
她左右为难。
夜里常常一个人愁思,睡不好觉。
这一夜,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觉得那位凌公子,应该快要行动了。
可不知怎的,就有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子打架不可抗拒的就进入了睡梦中。
而后,她就真的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里,她是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位凌公子,和他的手下们,很早之前就开始布置,就为了等自己进入北都,然后出现在自己面前,表演一场“英雄救美”!
这一切结束之后,她忽然听到了“恩公”的声音:放心吧,一切都解决了,你好好在北都生活。
梨花猛地就醒了过来。
再看看周围,自己还在小房间里,虽然条件简陋,但是火炕烧的温暖。
身边的小姐妹不知在做梦吃什么呢,留着口水喃喃梦呓:“真香……”
她下床开门追出去,不见恩公的身影。
院子里空荡荡的,便如她此时怅然若失的芳心。
但她坚定地认为,这不是一场梦。
这就是恩公来为自己解惑。
原来那位凌公子并不是自己的恩人,他是那一切的幕后黑手!
她更加坚定了:我的恩公只有一位!
她放下了内心沉重的负担,甜甜一笑,转身回屋,这一夜睡得很踏实,之后再也不焦虑。
她知道,恩公虽然没有出现,但他一直在看着我们呢。
……
做这一切的当然不是梨花的恩公。
而是小梦。
黄皮子们看到了梨花的状态,但是并没有上报给黄小九儿。
在黄皮子们看来,这不是什么问题。
那小姑娘活得好好的,有吃有喝,对于黄皮子们来说,这就已经很幸福了。
但它们之间的窃窃私语,被小梦听见了。
小梦也没有跟老爷说。
这都是小事,小梦我帮老爷做主了!
大不了将来老爷再多一个暖床的丫鬟。
反正这一类的丫鬟,都超不过我去。
将来都是我的小姐妹。
其实越多越好,越多我在家里就越有分量。
……
后娘这几天不在家里。
许源回来,林晚墨只赏脸跟他吃了一顿晚饭。
席间果然是免不了,对许大人说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咱们河工巷八户六姓,开枝散叶,人丁兴旺的希望,都着落在你的肩上了!
而后……
后娘就被睿成殿下接走了!
殿下这一招高明啊!
杀得小郡主他们都措手不及。
而且殿下的理由冠冕堂皇,不仅请了后娘,还有冯四先生,以及北都中另外几位著名的大匠。
理由是,殿下的车厂,准备研造一种新式的火水车。
力求消除现在火水车的一切弊病。
后娘现在只有两个爱好:
一个是催许源赶紧生孩子。
另一个就是她毕生的追求:匠修。
所以于公于私,更于后娘的内心,他都拒绝不了。
哪怕是后娘很清楚殿下的真正用心,她也还是麻溜地收拾东西去了。
殿下为他们准备了一座研究院!
各种珍稀的料子应有尽有!
另外还有几十位五流水准的匠修打下手。
小郡主大呼失策!
这等“平亿近人”的招数,一向都是我们秦王府施展的。
我们也有这个条件啊。
却被睿成那老女人抢了先!
跟小郡主相比,睿成殿下的确是年长了几岁。
“姜还是老的辣啊!”小郡主这次颇有些服气的感慨一句。
许源虽然在北都,但已经暗中派遣手下的校尉,去了粤省、湘省和川省。
上次他跟皇帝一起商议,猜测运河龙王下一个运河水宫的建立地,便是这三省。
说起来运河龙王最近十分不利,几次尝试建立运河水宫都失败了。
偏生还没法发作。
许源的确是阻止了祂,但祂手下人办事,也的确是都出了岔子,被许源抓住了把柄。
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这三省的手下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朱展眉和徐妙之那边却出了事情。
朱展眉升官了!
运河衙门的总署在南都。
山河司自然也一样。
但北都这边,山河司也有一位指挥使,另外有四位指挥同知。
这四位分别负责北都四城。
重点便是维持城外几处码头的顺利运转。
其中一位忽然被调走了,朱展眉毫无征兆的被任命为指挥同知!
负责北都西城的一切事务。
朱展眉和徐妙之都是大姓出身,虽然两家在皇明,只能算是二三流的大姓,但是这种敏感度还是有的。
平白无故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自己头上——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多半是暗藏着一口大锅等着自己背。
朱展眉几次三番推辞不得,只能就任。
而后她就领着自己从占城带来的班底,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辖区内查访了一遍。
果不其然,就发现了问题。
一座码头没了!
并不是西城外那座正在使用的巨大码头。
而是另外一座,距离北都更近,但已经很少使用的小码头。
现在北都城外的这些码头,基本都是近百年才建成的。
再往前,人们进出北都,停靠的码头规模要小很多。
运河是一段一段扩建的,这些配套的码头其实也一样。
随着运河里程的不断增加,皇明疆域的不断扩大,以前的那些码头明显不堪重负。
于是北都便在百年前,在距离更远的地方,兴建了新的大码头。
这些古老的小码头,渐渐就被大多数人遗忘了。
西城门外便有这么一座。
但是这些码头并不是被废弃了,它们仍旧被使用,但客流量稀少。
只有老北都人还记得这里。
他们会在这里上下船。
但停在这里的船都不大,跑不了远途。
一座码头消失了,居然没人上报,这就很诡异了。
那些常来这里坐船的老北都人,倒是很淡然。
码头没了?他们就以为是被朝廷拆了,准备建新的。
北都这些年经常会有旧的东西被拆掉,而后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东西拔地而起。
但那座码头,也是运河衙门的资产,养活着至少二十位大小官吏。
这些人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运河衙门居然没有察觉!
朱展眉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整个人都感觉要炸了。
这口锅可太大了!
前任指挥同知已经调到南都去了。
显然人家是有大靠山的,追究他的责任,至少在运河衙门体系内不大可能。
朱展眉也很明事理,隐约觉得这事情,不是单纯的让自己背锅这么简单,很可能是冲着自己背后的许源去的。
于是朱展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许源,两人单独关上门,把情况细细地说了。
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但这会子是真没别的心思。
事情太严重了!
许源只让朱展眉跟着,两人便装从后门出来,先去了码头看了一下。
这里还是当年的运河河道,相比于现在北都周围,那些主力河道,要窄了很多,水深也不足。
现在的一些大船开不进来,开进来就要坐底。
河岸两侧还有一排排的房屋,有住家也有商户。
沿河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但是原本码头的位置,变成了空荡荡一片。
许源随便找了个卖杂货的店铺,进去随便买了点东西,跟店主攀谈起来。
店主是个六十上下的老人。
“您老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四十多年喽。”老人也很健谈:“我当初从学徒开始干起,然后就在这前面的街道上摆摊。
这家店原本是个小饭店,店主人经营不下去了,我才接手的。
那个时候,北都的房子还没这么贵呢……”
许源指着外面问道:“您开店的时候,外面这码头就在吗?”
“在呀。”老人说道:“不过那个时候这码头已经不景气了,被其他的大码头抢走了生意。”
许源又接着问道:“这码头不见了,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老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奇怪的?前年的时候,衙门就在附近贴上了公文,说要拆了这码头。
去年年初开始动工,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才拆完呢……”
许源身边的朱展眉忍不住问道:“您没记错?拆了一年多?”
老人有些不高兴:“瞧你说的,这么大事情,我还能记错喽?”
许源拉着还想再追问的朱展眉出来,又去了旁边几家店,几番试探询问之下,每个人都信誓旦旦的表示:拆了一年多,最近刚完工!
朱展眉站在街边,望着空荡荡的码头,沉声跟许源说道:“我去查过衙门里的公文,没有任何关于这码头拆迁的记录!
衙门里,也没人知道要拆码头的事情。
这一点绝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