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夜风带来的湿冷寒气,被这阵热力极其蛮横地驱散。
秦琼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左胸。
那里有一处当年被突厥狼牙棒砸出来的贯穿伤。
每逢阴雨天或者湿冷天气,胸口就会闷痛难忍。
喘不上气。
这也是他近年来身体急剧衰败的根源。
可现在。
那阵困扰了他好几年的沉重闷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
呼吸变得极其顺畅。
连带着蜡黄的脸色,都浮现出几分久违的红润。
秦琼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牧。
苏牧正悠闲地往火堆里添着枯枝。
火光映照在那张年轻平静的脸上。
秦琼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御膳房的厨子。
这分明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在世活神仙。
怪不得。
怪不得陛下在密旨里千叮咛万嘱咐。
苏先生的安危比大唐皇帝的性命还要紧。
一顿饭就能压制住他体内的陈年暗伤。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若是用在治国理政上,大唐该是何等鼎盛!
秦琼猛地站起身。
他后退半步。
极其郑重地对着苏牧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先生大恩。”
“老夫没齿难忘。”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一顿饭而已。”
“翼国公言重了。”
李泰在旁边撇了撇嘴。
他把洗干净的紫砂锅重重地放在案板上。
“翼国公。”
“您这大半夜的跑来蹭饭。”
“本王的夜宵都没了。”
秦琼满脸尴尬。
他堂堂国公,抢了皇子的吃食。
这事传回长安确实不好听。
小兕子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她拉住李泰的衣角晃了晃。
“胖锅锅不气鸭。”
“明天让滚滚再去抓虫虫。”
“锅锅给咱们做更好契的。”
滚滚听到自己的名字。
从竹笋堆里抬起头。
它极其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李泰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小兕子的脑袋。
“还是兕子心疼我。”
竹林深处。
灌木丛里的玄甲军们度日如年。
副将赵明趴在泥地里。
耳朵竖得老高。
他听见了营地里传来的动静。
听见了秦琼打的那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赵明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老兵。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吞咽口水。
“将军这是去探路了?”
“我怎么听着这动静分明是在吃席。”
一个老兵捂着肚子。
声音都在打颤。
赵明咬着牙。
“闭嘴。”
“将军这是为了大局。”
“这是在以身试毒。”
周围的老兵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
谁家试毒能试出这么响的饱嗝。
这香味简直要命。
他们只能继续趴在冰冷的泥地里。
啃着硬邦邦的死面饼子。
期盼着天赶紧亮。
......
营地这边。
秦琼吃饱喝足。
体内的暗伤也得到了压制。
他明白自己不能久留。
苏先生喜静。
自己这一百多号人待在附近,迟早是个麻烦。
秦琼再次对着苏牧抱拳。
“先生。”
“老夫这就带人后撤十里。”
“绝不惊扰先生歇息。”
苏牧没有抬头。
他拿起一根树枝。
拨弄着火堆里的炭火。
“蜀地夜里寒气重。”
“既然来了,就把剩下的几锅都端走吧。”
“总不能让外面的弟兄们饿着肚子吹冷风。”
秦琼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