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空气中捕捉着各种气味。
嘉州盛产蔗糖。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味。
街边随处可见熬糖的作坊。
大铁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糖浆。
散发着焦糖的香气。
但苏牧并不满足于这些普通的糖稀。
他要找的是最极品的熬糖手艺。
普通的糖稀甜味太死板。
压不住极品野生香料的冲劲。
必须是那种纯度极高且经过特殊发酵的极品糖稀。
这种糖稀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只有最顶级的做甜皮鸭的老师傅才会耗费心血去熬制。
苏牧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突然。
一阵极其特殊的禽类腥臊味飘了过来。
味道极淡。
被周围浓郁的香料味掩盖了大半。
但苏牧瞬间捕捉到了这种异常。
他停下脚步。
“正主找到了。”
......
嘉州集市的繁华远超想象。
各种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苏牧带着队伍穿梭在人群中。
越往南走,空气里的气味越发混浊。
原本清新的蔗糖香气被一股浓烈的禽类腥臊味彻底盖过。
青石板路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羽毛和禽类粪便。
苍蝇在半空中乱飞。
李泰停下脚步。
他捏着鼻子,满脸抗拒。
“先生。”
“咱们来这脏地方干嘛?”
“本王这靴子可是蜀锦坊刚做好的。”
李泰踮起脚尖,试图避开地上一滩可疑的黄水。
他堂堂大唐皇子,在长安城连御膳房的后厨都不屑于踏入半步。
现在却要在这种污秽之地落脚。
小兕子也学着李泰的模样,用两只小胖手死死捂住鼻子。
小脸皱成了一团。
“锅锅。”
“介里好臭臭鸭。”
“比滚滚拉的粑粑还要臭。”
跟在后面的滚滚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它抬起厚实的熊掌,一巴掌拍在李泰的屁股上。
李泰往前一个踉跄,靴子不偏不倚踩进那滩黄水里。
泥水四溅!
堂堂大唐魏王气得直跳脚,却敢怒不敢言。
苏牧神色如常。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最深处的一个活禽档口前。
档口极其简陋。
几排粗糙的竹笼子叠放着。
里面关着几百只鸭子。
嘎嘎的叫声吵得人耳朵疼。
腥臊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苏牧盯着最下面那排竹笼。
那里单独关着几十只羽毛呈现出特殊麻褐色的土鸭。
体型不大。
但极其精神。
翅膀扑腾起来孔武有力,撞得竹笼砰砰作响。
苏牧嘴角上扬。
“好东西。”
李泰捏着鼻子凑过来,满脸嫌弃地瞥了一眼。
“先生。”
“这不就是普通的鸭子嘛。”
“长安城的西市多得是,又瘦又柴,柴房的狗都不吃。”
“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味道太冲了。”
苏牧抬手在李泰脑袋上敲了一记。
“你懂个屁。”
“这是嘉州特有的散养麻鸭。”
“常年在江水里扑腾,吃的是活鱼活虾。”
“运动量极大,肉质紧实到了极点。”
“最关键的是,这种麻鸭的皮下脂肪极薄。”
“做出来的菜,肥而不腻,皮脆肉嫩。”
“长安城里那些吃糠咽菜长大的填鸭,给它提鞋都不配。”
苏牧这番话声音不小。
档口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
他正躺在摇椅上嗑瓜子。
听见动静,他一个激灵爬起来。
这老板常年在市井里混,眼毒得很。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几个人非富即贵。
虽然那个胖子穿着粗布衣服,但那细皮嫩肉的模样,绝对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更别提后面还跟着一头极其罕见的食铁兽。
大肥羊上门了。
老板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这位公子好眼力。”
“我这可是正宗的嘉州江鸭。”
“整个集市就我这一家有货。”
“您要是想买,得这个数。”
老板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
李泰冷哼一声。
“五百文?”
“虽然贵了点,全包了。”
老板连连摇头,笑得更加市侩。
“公子说笑了。”
“是五贯钱。”
“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