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花白的贤沛中将走在大部队中部,紧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他的视线略过了那些奇怪的尸体,仿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夜色落下帷幕,巨大的月亮冒了出来,悬在了所有人头顶,微弱的光线让他真的看到了些东西∶
‘那个是……活人?’
远处似乎走来几个黑黢黢的点,让贤沛眼中闪过讶异。
来的时候,他可是被提醒要做好无人生还的心理准备的,居然还有人活着?
而且,似乎不止一批。
他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也有两道影子在往这边靠近。
他猜不到这些人是谁。
国王军由于指挥官德里亚的死亡,对广场中发生的事件,也陷入了情报盲区。
而广场暴乱的消息传递到中央军委时,国王军却暂时无法立即前去控制现场。
原因有二。
首先是大王子居然提前在暴乱信息传递到军委前,突然出现在了军委办公室,宣布要召集军方高层开启紧急会议,商议指挥权的分配问题。
紧急会议无法打断,所以尽管情报早早抵达情报处,却卡在了会议室门口,迟迟无法得到批复和指令。
现在看来,大王子此番举动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他就是要故意放任广场的暴乱,不费吹灰之力地清除其他王子。
其次,就是几乎与暴乱同步发生的,在纽德里的另外两处出现的意外情况了……
这时,那几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在半途相遇了,此时竟合流在一块儿,一同朝着他走来。
待到近时,贤沛中将才看清了那几人的身份。
他赶紧碎步上前,恭敬道:
“八王妃殿下,十王子、十一王子殿下,”
一边说着,贤沛中将还对着襁褓中的瓦布尔王子打了声招呼:
“还有十四王子殿下,我军救驾来迟,让你们受惊了。”
奥伊特王妃看着他,冷哼一声,刚要说什么,结果就听到卡卓居然率先发难,她一脸跋扈地骂道:
“你们这帮废物,还号称是王牌军队,几个小时了都赶不到这里,我看你们就是想我们都死!”
“没错,如果不是康宰先生和狄亚先生的竭力保护,我们恐怕早就被那些暴徒杀死了……”
奥伊特王妃冷冷地看着贤沛中将,身上终于透出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势,不急不缓地问道:
“中将,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样巨大的渎职,该当何罪?”
康宰和狄亚……
贤沛中将不动声色地扫过低调站在王子王妃身后的两名猎人,语气平和地回复道∶
“救驾不力等于刺驾,移九族,但如果事出有因,则不追究。”
“事出有因?什么因能比我的安危更重要?”
卡卓眼睛一瞪,大声斥责。
贤沛中将闻言,直视十王子的眼睛,缓缓道∶
“纽德里2000万人民的性命。”
卡卓闻言一愣。
“在广场发生暴乱的几乎同一时间,有两批数量巨大的叛乱分子,袭击了位于葛酮区的自动生物公司的药品生产工厂,并破坏了一条【安卜韦单抗】的产线。”
“而另一批暴乱分子袭击了郊区的国立生物实验室,杀死了78名科研人员,包括21位学科带头人、高校教授、院士,以及他们的博士生,炸毁了正在研发的新线疫苗的所有的资料。”
“军委经过商议,请示了国王陛下的意见,同意暂缓救援香血丽广场,全力压制药品工厂的暴乱叛民,抢救国立生物实验室的残存资料与样本……”
随着贤沛中将的叙述,
八王妃和卡卓对视一眼,无奈地放弃了继续发难的想法。
狄亚眉头微皱,突然出声问道∶
“中将,药厂那边,最终的状况如何?”
他的声音有些突兀,而且越过了王妃和王子,放在普通的护卫身上,会显得很僭越。
但八王妃和两位王子都下意识地看向他,闭嘴不语,隐约竟有以他为主的意思在里面。
贤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反常的一幕,直觉告诉他,这几人之间,恐怕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话虽如此,他也并不打算掺和其中。
于是贤沛平静地如实相告:
“暴乱分子共计2251人,被我军主力于巷战全歼,余三名身份未知、实力较强的叛乱者逃离。”
“受限于城区和药厂地形,无法使用大威力武器,于是我军使用新研发的磁导武器重伤一人,轻伤两人。”
“目测一人被击中脊柱,当场瘫痪,两人被分别伤及眼球及左腕,估计永久残疾。”
“后续其中一人疑似使用了大规模爆炸物,破坏了一辆战车,杀死13名士兵,伤21名,其后三人乘机逃离。”
从头到尾,他都绝口不言【念能力】三个字。
狄亚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
从之前偷听到的库洛洛的谈话来看
贤沛中将提到的三名实力强大的叛乱者,应该就是飞坦芬克斯和派克诺妲了。
就是不知道分别是谁被瘫痪,谁被打残……
同样默默听着贤沛话语的卡卓,却在此时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焦虑,她的眼中闪过并不明显的凝重: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歼2000多人的暴乱,还是在不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的情况下,药厂的国王军数量估计在七到八千左右。’
‘那个磁导武器我也有所耳闻,属于军工所最尖端的武器,但这样的配置,却没有将那三个叛乱者留下来,还反被杀了几十个士兵。’
‘不用怀疑,那三个人,绝对也是那个叫狄亚的护卫的【同类】。’
‘那些分割的空间,球形的闪电,魔法一样的手段,闻所未闻的技巧和武力,都不是我们可以应对的……’
明明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为什么现在这些人会像腐肉上的蛆一样,毫无根据地一个个冒出来啊!
卡卓用力握紧拳头,指骨发白。
忽然一双手默默包住了她的拳头。
‘芙盖茨……’
卡卓看去,果然是面露担忧的芙盖茨。
两姐妹之间,几乎心灵相通,一人情绪不好,另一人也能很轻易地感觉到,所以芙盖茨才会露出那种神色。
“呼……”
卡卓心中一暖,稍稍松口气,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些。
不管怎么样,至少芙盖茨现在还活着,她们都还活着……
突然,一个念头从卡卓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们还活着,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