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知道对方性格,所以即便木木泽真的对他有所迁怒,狄亚也不会产生什么不高兴。
他有容忍不成熟的气量。
但是木木泽不想他这样觉得。
她扁了扁嘴,有些委屈:
“真的不是……”
但情绪这个东西,就像开了闸的大坝,有一点小口子,便再也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木木泽只感觉突然眼睛开始发酸,心里一股又一股地拧巴,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可以这样……’
唰!
木木泽一抹眼睛,忽然站了起来,瞪着狄亚,毫不犹豫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唯独你不行,你不能这样想我。”
木木泽只是看着狄亚大声说话,却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
“……好。”
狄亚顿了顿说道,有些意外。
他很少见到,如此“强硬”的木木泽。
平常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此刻终于在他面前,有了几分储君应有的气魄!
木木泽那张温柔甜美的脸上,此刻却透着别样的倔强,乌黑的眼眸毫不动摇地盯着面前之人。
狄亚竟突然生出几分欣慰,于是柔声道: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这个问题,正常来讲答案就是简单的亲人离世。
但对木木泽这样的卡金王室来说,因亲人离世而悲伤,就有点稀奇了。
木木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眼中闪过几分茫然。
半晌后,她又变得有些郁郁不乐,失神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住并拢的腿,缩成一团说道∶
“我梦见母亲和弟弟了。”
“她们向我告别。”
“就在昨晚,我在茫然中睁眼,看到了母亲。
她好像老了很多,直到昨天知道她死了,我才意识到,当时应该仔细看看她。
现在想来,她好像确实老了很多。
我不记得她是几岁,但好像她不应该这么老。”
木木泽回忆着那个梦,不知不觉地靠在了狄亚肩上。
但她没有意识到,还在说着母亲的到访——
好像记忆里。
瑟望奇就平静地站在那里,招招手,说:
“木木泽,虽然很舍不得,但我的女儿,我的一生确实要告一段落了。”
“我这一生,福薄命短,对你不好,把你教的庸碌无力,但好在你还是遇到了自己的归宿,命运的垂青并不易得,珍惜拥有的一切吧。”
“我从未觉得你能成为国王,所以将一切宠溺都给了你弟弟,我希望他能登上王位,再回过头来,为你报仇。”
“显然我错了,但我很高兴,我的错误证明了你的运气是货真价实的。”
“很多人都说你不行。”
“是的,你不太聪明,心思简单,性格怯懦,放不开架子又喜欢依赖别人,占有欲强又不愿意承认,健忘还饭量大(略去两百字)……”
“但是,你的运气很好。”
木木泽∶‘有点气人……’
冥冥中。
即便是昏昏沉沉的木木泽,也生出了几分火大。
瑟望奇王妃微笑着,眉眼间的皱纹隐约透出慈祥∶
“你总是意识不到,好的东西谁都会想要,运气不会永远垂青于你。”
“这也是我从不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原因。”
“不过,说这么多,我也只是个失败者,你证明我的失败,木木泽,我为你感到骄傲。”
木木泽印象中,母亲从未说过,她是她的骄傲。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很抱歉,你出生后至今的7016天里,有大部分日子我都在给你带来阴影和不快,妈妈错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道歉,愿不愿接受都随你,哈哈。”
瑟望奇发出了和曾经完全不同的豁达笑声。
木木泽∶“……”
“哦对了,”
她似乎又记起什么,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笑着说道∶
“之前好久没见你,本来想在动员前看看你的。”
“但我和你弟弟最近焦头烂额的,看起来都不体面,就没去,唉……早知道那天应该和你打个招呼……最后看你一眼的。”
木木泽昏昏沉沉地摇摇头,张嘴阿巴阿巴,却说不出话来。
“说着,母亲就转身叹了口气。
她摇摇头,摆摆手,向无穷的远方走去。
玛拉扬紧紧抱着她的腿。
最后也偷偷回头,朝我挥了挥手,告了别,一句话也没说。”
木木泽静静诉说着,不知不觉中,竟已经泪流满面。
狄亚抓起一条地上的围巾递了过去——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围巾。
“噗——”
木木泽伤心地用围巾擤了擤鼻涕,毫无此前的端庄恬静。
她丢掉围巾,哽咽着:
“所以,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亲人了。”
她转头看着狄亚,可怜兮兮地说道:
“狄亚老师,我只有你了。”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好沉重的话……
狄亚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木木泽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也不能就这样搪塞过去,否则她不知道要伤心成啥样。
“……我不是你的挂件,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边。”
狄亚深思熟虑,缓缓说道。
“诶?”
木木泽眼中的高光逐渐消失,轻轻发出一个音节,声音空洞而轻灵。
“不过——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狄亚赶紧找补着说道,并发动时停,光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耳环。
那是一只刻着繁复花纹的银环,用锁链吊着一颗雕刻成十字星型的璀璨蓝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木木泽下意识看去,随后眼中的高光逐渐回来了。
“你要的,【天蝎座】的耳环。”
狄亚见状,松了口气,将耳环递了过去,见到她拿起便说道:
“等下我叫波克给你穿耳洞……”
滋啦——
狄亚话音未落,木木泽竟毫不犹豫地扯开耳环,将念气缠绕在上面,直接洞穿了自己的耳垂!
嫣红的鲜血滴在蓝宝石耳环上,将其染上几分妖异。
从未经过耐痛训练的木木泽,此刻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感,任由耳垂滴出血滴,只是痴痴地笑着说:
“好看吗,狄亚老师,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你在身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