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将门反锁。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他缓缓靠在门板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了半分,却又被更沉重的憋闷死死裹住。
扪心自问,自岳父唐明德退下来后,他在鑫海集团的日子,就彻底变了天。
曾经倚仗的靠山轰然隐退,周遭的冷眼、排挤、明枪暗箭接踵而至,他早就把心气磨平了,变得麻木、隐忍,不争不抢,只求安稳度日。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今天在会场,被数百名代表齐声呼喊名字时,被曾辉煌、马东升步步紧逼、当众羞辱时,那血液里沉睡多年的滚烫,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冲得他胸腔发颤,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是压抑太久的不甘,是被人信任的动容,还是被现实逼到绝境的本能反抗。
林琛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办公椅前坐下,冰冷的皮质椅面贴着后背,让他稍稍清醒。马东升那句轻飘飘又带着十足轻蔑的话,再次在耳边炸开“加个候选人而已,改变不了定局。”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口,拔不出来,只留下钻心的恶心与屈辱。
妈的,凭什么。
他太懂职场的险恶了,这里比西方斗兽场还要残酷,一旦站上擂台,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如今他被硬生生推上候选人之位,如履薄冰,若是竞选失败,别说颜面扫地,陆鼎招、刘建明那两个早就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必定会第一个落井下石,到时候,整个宁城鑫海,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妈的,本以为曾辉煌走了会好点,可到头来,还是换了一群人继续拿捏、继续欺压。
打份工太难了,活着太难了。
这些人嘴上喊着尊重群众意愿,可在权力的游戏里,群众的意愿从来都是最廉价的摆设,一旦与上层的利益相悖,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踩在脚下,弃如敝履。
林琛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丝毫回家的心思。
他摸出手机,飞快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避开办公楼里所有监控,从偏僻的侧门员工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司大楼。
夜色浓稠如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栋灯火零星的办公大楼笼罩其中。
顶层那几间办公室依旧亮着刺目的白光,林琛不用想也知道,马东升、曾辉煌那群人,必定在连夜开会部署,威逼利诱、私下勾兑,用尽一切手段,确保上层敲定的人选顺利上位,把他这个意外闯进来的变数,彻底碾成灰烬。
他驱车来到公司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压低帽檐走进电梯,径直抵达预定的楼层。站在房间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唐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刚洗过澡,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颊带着一丝水汽,肌肤透着温润的光泽,身形玲珑有致,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她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可眼底深处的忐忑、愧疚与不安,却藏都藏不住。
因为明天还要参与职代会投票,今晚她和几位基层代表都没有回家,索性就近住下。
看到林琛,唐欣侧身让他进屋,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止不住的自责:“林琛,对不起……我没提前告诉你,我知道你性子稳,一定不会让我这么做。”
林琛反手关上房门,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赌上全部职业生涯、孤身对抗整个上层权力的女孩,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唯独没有半分责备。
“行了,我们之间,不说对不起。”
林琛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心意,我全都懂,只是你太冲动了,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唐欣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别过头,强忍着情绪:“我知道我今天的举动太出格了,把你推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可我不后悔。”
“我知道你不后悔,但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值得。”
林琛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这场选举根本没有公平可言,马东升他们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赢的概率微乎其微,一旦我落选,你第一个会被清算,他们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头上,你在鑫海,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唐欣猛地转过头,咬着下唇,眼神倔强得发亮,没有半分退缩:“值得!在我心里,这一切都值得!我无牵无挂,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大不了就是辞职走人,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丢了工作,我也认了,能为你做这件事,我已经够本了。”
林琛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坚定与赤诚,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暖意交织着堵在喉咙口。
他沉默了许久,才哑声开口,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承认的事实:“可我....没有胜算,我可能,会让你所有的付出,都白费。”
唐欣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林琛,你从来都是能创造奇迹的人。这些年你为公司做的一切,为基层员工扛的所有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是公平投票,你一定能全票当选,这一点,我比谁都确信。”
“公平?”
林琛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满是疲惫与无奈:“你我都清楚,在鑫海,这场选举,从来就不可能有公平。”
唐欣心头一急,脱口而出:“那我就再闹一场!大不了把事情捅到省公司,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
“别傻了。”
林琛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疼惜与慌乱,伸手轻轻将唐欣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爱惜,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
唐欣身子一软,仰头望他,眼底带着水汽与孤注一掷的深情,轻轻吻上他的唇:“林琛,我想你。”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绝境中彻底爆发,林琛再也克制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她,俯身回应。
一手一个。
很快,两人就褪去衣物,满室旖旎。
他没有逗留太久,温存过后便整理好衣衫,匆匆离开酒店,驱车往家赶。
等他推开家门,岳父唐明德端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捧着一份旧财经报纸,书页都被翻得卷起了毛边,显然已经等了他很久。
林琛换了鞋,脚步放轻,走到岳父面前,低声喊了一句:“爸。”
唐明德缓缓放下报纸,抬眼看向他。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职代会的事,我听说了,你被推上台,成了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