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靠在椅背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志强肯定要被我撤了，现在丰市公司需要一个人接手善后，刘国栋，你愿不愿意扛，敢不敢干？“
他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确认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林董，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
“我想让你当一把手，带领公司继续往前走，你愿不愿意。”
这！刘国栋真的傻了，原以为副总的职位都要没了，没想到捡到了一个一把手。
他身体晃荡了一下，扶着桌边才稳住，然后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哑着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董，我愿意，以前的事我认，以后的事我拼命，以后您吩咐什么我干什么。“
“别，我不需要什么马仔，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办事，我只需要一个为群众办事的人，懂了吗？”
“是，林董，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刘国栋看着林琛，眼神充满了敬意。
刘国栋走了以后，休息了一会，张怡进来汇报，说是厂长冯杰来了，说要坦白。
冯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走路的步子又轻又慢，像踩在碎瓷片上：“林董，这是我收到施工方的一个钱，两千块，当时竣工时候发的，大家都拿了，我也拿了，现在我还回来，还有我今天是来跟你辞职并道歉的的，我确实有罪，我干了十二年技术，犯了严重的错误，不然那几个臭小子也不会死了。“
林琛拿起信看了一眼，放回桌上：“冯工，你多大？“
“三十七。“
“干了十二年，说不干就不干了？出了事就逃避？”
冯杰猛地抬头，嘴唇抿着，眼睛里有委屈也有疲惫，整张脸绷得像一张用旧了的弓：“林董，我干不动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我列问题、写报告，上面说来不及就过了，出了事背锅的还是我们干活的，您说我能怎么样？那个二手泵验收的时候我打了红叉，0.13秒的跳闸数据我写了不合格，消防系统缺失我列了十七项，十七项啊林董！每一项都被退了回来，我像个傻子一样写了十七份报告退了十七回，后来我就不写了。“
林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力：“冯工，你还是厂长，茅洞这个厂以后你来管，设备换新、图纸重审、消防重做，你说了算，上面不会再有人说来不及，你先整改到位再投产，多少钱我都批，你干不干？“
冯杰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着林琛，眼眶猛地红了，他把脸侧过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嗓子半天没挤出声音，最后才挤出一句：“林董.....您说的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冯杰把脸正回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干。“
晚上，酒店房间。
张怡坐在林琛对面，隔着一张小圆桌，看着林琛就看今天审计组和专家组的报告。
林琛其实已经很累了，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好，眼睛都红了。
等到林琛看完了，伸了一个懒腰，就这样不想动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文件夹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像是鼓了好几回劲才开口：
“林董，我能问您一个事吗？“
“问。“
“您为什么相信刘国栋，给他机会，却不给王志强机会？“
林琛眼睛也不睁开，虚弱地说道：“一个人可以没有同情心，没有责任心，但不能没有良心，王志强对群众没有恻隐之心了，纯属无药可救，坐在那个位置就是定时炸弹，刘国栋不一样，他怕事、懦弱，但他知道自己错了，有底线的人还有救，没底线的人救不了。“
张怡听完，点了点头，目光瞟了林琛几眼，突然绕过桌子走到他后面，手放在他头上，指腹贴着他两侧太阳穴，轻声说了一句：“林董，你累了，我给你按按吧。“
林琛本想拒绝，嘴唇动了一下，但那句“不用“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实在太累了，累到连张嘴说两个字都觉得费劲，于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张怡的手指落下来，先按在两边的太阳穴上。
她的指腹温热软和，按下去的时候不急不慢，打着圈儿往外揉，每一下的力道都刚好卡在那条酸胀的线上，不轻不重地往深处压。
林琛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半寸，紧绷的腮帮子也卸了一截劲，整个人像一块被泡在热水里的干木头，从中心开始往外一层一层地松软。
“力道行吗？“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太大动静会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拽出来。
“行。“他哼了一声，那个字又短又轻，像从嗓子眼深处漏上来的。
她继续按，手指带有魔力，在游走，林琛如梦幻般，他太累了。
张怡也很贴心，为了让林琛舒服点，直接把林琛抬起一点，后脑勺靠在她胸口的位置，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衬衫，能感觉到她衣服的柔软。
“舒服吗？“她问，声音就在他头顶上方，很近，近到他耳朵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
“嗯。“他嗓子里滚出一个单音，这能不舒服吗。
“林董，我可以让你更舒服，你想吗？”
林琛真的是晕乎乎了，也没睁眼，有气无力：“好啊，试试吧。”
上面似乎安静了一会，张怡似乎站了起来，然后听到了一阵蟋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