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师姐的声音从神光中传出,空灵悠远,却带着一丝温和。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还在闪光的玉牌上,虽然隔着神光,但以她的实力,玉牌中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正好自己试试。”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沈云可以走了。
动作很随意,仿佛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但语气中却没有半分不耐。
沈云看着夕师姐,看着她那团被神光笼罩的身影,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如玉,五指纤长,在神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正对着山壁上那道尚未完成的符纹,歪着头,似乎在研究下一步该怎么走。
沈云看到她沉浸在洞府建造的乐趣中,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几次在指点中他就发现了,夕师姐沉浸其中学习后,似乎觉得建立洞府这件事颇有意思。
不是因为她需要洞府,以她的实力和身份,想要什么样的洞府没有?
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从无到有,从荒山到宝地,从杂乱的精气到有序的灵池,那种创造的过程,让她感到新奇,感到有趣。
很多人都会感觉有趣,初学者是这样的。
她多次想要尝试一番,不靠沈云的引导,不靠任何人的帮助,完全靠自己完成一座洞府的建造。
毕竟,夕师姐如果没兴趣的话,沈云怎么会教导?
对方也不会去真正做。
她愿意学,他才愿意教,她有兴趣,他才有机会接近。
这是双向的。
只不过,夕师姐天地符师的天赋吗,就很一般了。
这几日她独自尝试时的情景,符纹刻到一半便崩散,精气引到一半便失控,阵法布到一半便紊乱。
每次失败,她便沉默片刻,然后重新来过。
不急不躁,不怒不馁,只是默默地再试一次。
若非沈云一直在用神念引导,加之其实力超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成功。
她的修为太强了,强到可以用蛮力弥补技巧的不足,强到可以用神念替代符纹的精准。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修士,以她这种粗疏的手法,早就被地脉反噬震成重伤了。
沈云想着,希望师姐别发现建不成之后很快失去兴趣吧。
洞府核心不是学一两次就能做到的,这是一个精巧活,他有外挂都摸索了很长时间。
但夕师姐显然不这么想。
她站在山壁前,神光笼罩的身影微微前倾,双手抬起,金色的符力从指尖渗出,在石壁上勾勒出第一道符纹。
那道符纹歪歪扭扭,粗细不均,却稳稳地落在石壁上,没有崩散。
她继续勾勒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直,更稳,更精准。
符力在指尖流转,神念在山壁中穿行,地脉的精气在她的引导下缓缓汇聚,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溪流,温顺地流向她指定的方向。
她沉浸其中,心中想着:原来建洞府这么简单。我天地符师的天赋,依然出色。
那些复杂的符纹,她看一遍就记住了,那些晦涩的阵法,她听一遍就懂了。
不就是一个核心吗?
不就是几道符纹吗?不就是调动精气吗?有什么难的?
她已经开始盘算,等回了主界,自己的洞府,自己建。
不需要请那些老古板的天地符师,说这不行那不行,加个密室不行,容纳一片花海也不行。
她自己就能建,建得比那些所谓的符师更好,建得更合自己的心意。
想建多大建大建多大,想建什么风格建什么风格,想在哪里建就在哪里建。
夕师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沈云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沈云转身大步离去。
穿过金岩府繁华的街道,沿途遇到的修士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他是主宗来的天地符师,微微点头致意。
有人只是扫一眼便匆匆走过,面色凝重,手中握着刚换来的符石,显然正准备进入遗迹。
沈云一概不理,径直走向府前那座汇总半神遗迹信息的殿宇。
殿宇不大,以青石砌成,门前两尊混元境的天傀静静矗立。
沈云推门而入,殿内光线昏暗,只有案上几盏命灯的火苗在跳动。
三长老时霜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枚玉简,清冷的眸子落在玉简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三长老。”
沈云上前,朝时霜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半神遗迹内,具体情况是怎样的?印经有危险的话,我就不去了。”
他脸上挂着符初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鬓角银丝在命灯光芒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眼神中透出对未知危险的天然忌惮。
他装作很惜命的样子,侧面打听起来。
三长老抬起头,那双冷如冰霜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天地符师就该惜命。
这几年不惜命不够小心的天地符师,死得连骨头都不剩。
眼前这位符初,虽然来自主宗,却懂得惜命,懂得进退,懂得在行动前先问清楚危险,这份谨慎让她想起了故人。
“只要不去争抢,没有危险。”
三长老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符初师放心去吧。”
她放下玉简,抬手在虚空中一点,一幅淡金色的光幕在殿中展开。
光幕之上,八座擂台形态各异,悬浮在不同的区域上空。
有的被玄黄之气笼罩,有的被紫色雷光缠绕,有的被金色佛光普照,有的被血海冥殿镇压。
每一座擂台中央,悬着一枚小太阳般的玉珏,散发着灼目的光芒。
“不只是赤霄域出现了印经。”
三长老的声音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波澜。
“八域印经,先后交替出现,最早出现的玄黄域和天风域,已经有大半天了。
赤霄域刚刚出现不久,算是最晚的一批。”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指向赤霄域那座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