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多少也有预计,但等进入到第七天之后,事态依旧是超出了原本的意料。
鬼潮彻底成形了!
从山寺间高处拿着望远镜望去,远远近近之间,众人都是捕捉到了那些如同山岚起伏,浪潮翻涌的青白色影子,正在城市中四处“流淌”,甚至是直接出现在了那些高楼大厦的窗口间。
包括不少高处的幸存者,甚至是走投无路之下,唯有打破了外层玻璃,惨叫着纵身从空中跳下。有的中途撞在空调外机上,大捧的血色在空中绽开,人影甚至还被弹飞了出去挺远。
看上去,就像一粒粒从空中坠落的“芝麻”……
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先前还有人能够躲得很深幸存下来,而今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至少,从那些带着滚滚黑烟,甚至自高空中陡然打着转儿坠下的直升机来看。
强行脱离地面,维持在空中状态的设备,显然也无法真正阻拦鬼魂的入侵。
眼看着又是一架黑鹰从远处扭扭歪歪地滑落,身后尾烟拉得极长,在显然竭力拉升无果的情况下,在高楼间迎头冲撞不过数合,玻璃和铝板间只炸开一朵灰白色的花,最终轰然坠地,爆散成了大片的火光!
盯着那滚滚黑烟,就跟看了场精彩的烟火表演似的,一旁抱着家伙的唐钰阳终于来了点精神。这家伙也是几分苦中作乐的意思,“有点厉害,可这些飞机是怎么硬生生躲过六七天的?它们能有这么高的油箱续航吗?还是说后来起飞的?”
“我倒感觉这些飞机更大可能是从外面来的。毕竟,这里面厉鬼虽然不许人活着出去,但没说不许进来啊。”
提到这一点,顺手把望远镜折好塞进背包侧袋,雍奇也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来干什么的,搁这儿送死呢?”
人在困境之下的潜力当真是无穷的。
至少就前面的几天见闻来看,当意识到了这些“灵异现象”,正在疯狂捕杀活人之后,有的有钱人甚至想出了个“歪点子”——他们尝试通过药物注射达成生理性假死的状态,并以殡仪化妆之类的手法,来间接让自己保持一个无论从外观还是到心跳脉搏等等,都几乎和死人没有太大区别的样子。
以此试图在厉鬼的加害之下瞒天过海,甚至是逃出这片日趋死地的绝望城市!
对此,用户们多半也只能说一句:想法不错,你就去赌一赌伽椰子会不会让你这多半仍具备灵性特征的“尸体”,从假死变成真死吧!
还有于车头上事先摆满了供奉的神像,经文等物,试图用物理固定油门的方式,希望能够强行冲开车祸封锁的道路,在即便驾驶者离奇死亡失踪的情况下,也能够将人,或者尸体带离这片诅咒之地……
将自身藏匿在太平间的冰柜内,乃至于躲入被掏空内脏的大型牲畜内腔间……
突然间发狂,口中呢喃着什么“为了大义献身吧……”,实则是试图在鬼魂到来前屠杀其他人,为家中供奉的古刀重新开封,以此来铸造一把所谓“斩鬼村正”的疯老头。
等后来被人一棍子撂倒,嘴里冒出白沫来,立刻就老实了……
不得不承认,在死亡,乃至于这份超越死亡的恐惧面前,许多人都已经几乎真正发了疯。
相比之下,仅仅单纯的自我了断,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真正令人绝望的,还是那些“灵类噩兆”之中,有人认出了些以前熟人的面孔吧。
无论是厉鬼杀害,又或者自尽而终,当见识到这些青白色的怨毒面孔,再不似活人时的阴恻恻目光,最后同样与那张惨白的鬼脸重合在了一处,向你望来之际……
是以如今,所谓的“死都不敢死”,就成了常人间一点非常写实的状况。
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连同诸位用户之中,也是愈发的警惕了起来。
无它,在城市中分散的人口大量消亡同时,伴着“猎物”总数的减少,那咒怨的力量显然也是更多地流向了如他们这些成规模抱团的活物之中!
不单单是肉眼可见的这些大量灵体痕迹,还有那神出鬼没的女鬼分身!
那悄然出现消失,偶尔甚至足以侵入到安全范围间,三十步以内距离的“伽椰子”!
连同唐钰阳他们,也是分外小心地收缩了防线,仔细蹲守在山村贞子的身旁,半步不敢擅离。
仔细来看,从那座“佐伯宅”被扬了也不过短短三天多的时间。
可到了此刻,毫不夸张的说,这座城市内部,尚且还能喘气的活人之中,除去当真是运气极佳的少数幸运儿之外,恐怕绝大多数都是如他们这般,托庇在“异常因素”之下的苟活者了。
这也正是他们而今警惕的原因——除了鬼,还要担心人的因素。
即便初来时还未被人察觉到,但伴着而今群影游荡,越来越多的鬼魂仿佛循着人气而来,如潮在四处间浮现,致使人心惶惶之际。
源自于这支用户加学生,外观上看起来不过将近二十人的临时队伍里,某种强行驱避开了周围那些青白色影子的直观“影响”,便再也遮掩不住了。
即便不明缘由,但别人也不是瞎子,很快,渐渐留意到了这一块“净土”之后,不少未能挤进身后寺庙之中的逃亡者,便纷纷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对此,作为队伍的“领头羊”之一,雍奇的反应是,径直提刀在周围划下了一圈拉开数丈的警戒线,并向着周围间明言了规律:
线外你们停留,与我们无关。
……但凡有过界者!杀!
他自然不是开玩笑,尤其在真切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之后,此刻那些围拢在四周间,却又并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人群,那畏畏缩缩的眼神之中,就足以看出其手段来了!
但饶是如此,依旧许多人不死心地将目光投向了这群生人,不住打量之间,尤其是停留在了当中那座形貌模糊的役小角石像上!
很显然,出于常理的判断,他们多半是认为这尊明面上石像便是那疑似“辟魔”之能的宝物,而非旁边的几人之中,某个隐隐被围护其间的黑发女孩。
有道是枪打出头鸟,这也正是在雍奇的安排下,众人宁可“暴露”出这座石像来,也要优先藏匿起少女贞子之影响的缘由。
要知道,周围这些一个个走投无路之下,往往已经数日没有休息好,眼珠子发红的人群中,不少可都是带着刀具枪械之类的。
在生死面前,人和疯狗没有很多区别。
这也正是用户们也不敢将之过分逼急了的缘由。
毕竟客观的讲,熬到这个时候,这附近间的幸存者们,许多看起来和那些鬼魂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区别了。
短短数日间的躲藏逃亡,极端的形势变化与心理压力,亲友熟人间支离分散,生死不知,亦或惨毙当场,整座城市都沦为阿鼻地狱般的修罗场中。
这些人可没有如用户们般提前准备物资的“先见”,更没有什么勉强还能支撑一点安全性的“保护伞”。
这两天来,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爆发冲突——为了各种缘由,一瓶水,半包饼干,一个可以靠着睡觉的墙角。斗殴,抢夺,乃至于厮杀,已经屡见不鲜。
看不到希望啊……
放眼望去,几乎大多面孔间而今都是一样的麻木凄苦,狰狞怨毒,皮相惨淡,便是年青生人,也多出了几缕白发寿衰之相,当中种种复杂之态,几如已活生生堕入地狱火宅。
人心之恶所铸成的恶鬼,同样反过来将地狱带到了人世啊……
即便是某种意义上而今状况的“罪魁祸首”,但看着这些也不知是否为鬼气所侵染,动作渐有僵驰之下,连形体间都隐隐带上了几分青白色迹象的大活人。
用户间多少仍有几分唏嘘意味。
很显然,即便是借助于诅咒录像带的力量,便如一山二虎的结果,从而强行拖延了伽椰子索命的结果。
但如此下来,对于这些“利用”厉鬼的活人而言,显然也绝非全无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