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事实而言,某些人的信息是真的很灵通,尤其反应也很迅速。
大约是袁胖子当时的“报警”之举,尤其当中一怒之下,冲着特厅那头撂下的几句狠话,终究还是传到了一些人物的耳朵里,刺激到了什么关键。
对方的反应竟是出奇的快。
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事情才过去不过两三天,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邀请函,便被人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上。
关键在于……这请柬并非通过什么私底下的门路转交,而是正儿八经走的特厅的官面渠道。
就这么正大光明地,由那位不久前才给他送来纸条的“老曲”再次亲自登门,当面递到了他的手里。
老熟人当时那张脸上堆着满满的无奈与尴尬,活像是被人硬架在火上烤。到头来,也只得撂下一句,“上面有人打了招呼,非让我亲自跑这一趟”,随后便是一句也不肯再多言,转身匆匆走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
嗅到了当中几分微妙的味道,尤其等到打开来一看,确认了当中的邀请事由,无非是有人想要出面“说和”之后。
看着这张明面上从头到尾,字字不提自己以外的人,却又隐隐间将另一个人物也暗示了进来的“邀请”。
思来想去,即便对着这张请柬戳了半天牙花子,叹息之下,袁老板还是拨打了黎昀的电话。
他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对方这看似和和气气,礼数周全的言辞态度,与其说是怵了自家这百八十斤的一身横肉,给上三分薄面……倒不如说,更多是给自己“背后”那个人面子。
这桩事儿,到底绕不开“正主”的。
是以等黎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胖老板手里正捏着张请柬,脸色一副阴晴不定地来回翻看的模样。他顺手把请柬接过来,也没急着打开,只是拿眼看了一下袁胖子。
“……怎么,鸿门宴?”
黎昀倒是问得言简意赅。
“不,那应该还不至于……”闻言,袁胖子也是一愣,旋即露出苦笑来,“但酒无好酒,菜无好菜,兴许算是吧。”
依旧是叹了口气,那张胖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惭愧。
“说来不好意思,黎总,恐怕回头得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了。”
“可以。”
客人答应得倒是挺痛快,看来并不太过在意的样子,“老袁你这人心眼挺多,但人还算不错,帮你这个小忙也无妨。”
“不过你该知道,我陪你去的话,你连着你这一帮子家底,在别人眼里,基本就等于半打上我的标签了。”
保险起见,他也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位熟人。
毕竟如此一出下来,对方口中这一句黎总,恐怕就不再单单是停留于口头上的客套了。
谁知道,这胖子听了这话,却是极其光棍地把手一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瞧您这话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能攀附在您这样人物手底下混口饭吃,这也得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呢。”
他倒是看得很开,那坦荡荡的模样,丝毫没有所谓“屈居人下”的那种不甘意味。
黎昀见状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多劝什么。
……第二日间,如约在邀请函上的地方,也是在市内特厅这边的地界上,两位应邀而来的客人,在一处雅室布置,内里的茶桌边上,也是见到了所谓“说和”的人物。
这位同样经由工作人员引路而来的中年男人,看着约莫四十许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戴着副金丝眼镜,脸上那笑容模样也是和煦的很。
包括其身侧还立着几位来人,男女都有,甚至还夹杂着个别黑肤色,约莫是保镖之类的身份,全程默不作声,形如主客站位。
不过乍一碰面,袁胖子左右观摩之下,也从这中年男子身上丝毫看不出半点预想之中的江湖气。
但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丝毫没有端着架子的意思,一见二人进来,这金丝眼镜男便主动站起了身,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老远就伸出了手。
“这位想必就是袁总了,幸会,幸会。鄙姓刘,刘维明,今儿个冒昧请您过来,实在是叨扰了。”
说罢,他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一旁不动声色的黎昀,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照样含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袁正鑫脸上也是条件反射般露出几分笑容来,一双手热情地握了上去,用力摇了摇,“刘先生,幸会幸会!”
若是旁人视角来看,瞧这胖子而今这副做派,哪还有前几日那副冲冠一怒的模样,俨然便是个八面玲珑,和气生财的买卖人。
自报家门,寒暄过后,宾主落座。
这刘维明竟是没让旁边的侍者动手,而是亲力亲为,挽起袖子,一丝不苟地展示了一遍那繁复的功夫茶手艺。一套动作做得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而后,才亲手将两杯汤色金黄透亮的茶汤,分别奉到了袁胖子和黎昀面前。
“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外头可不容易喝到。袁总,这位先生,请。”他客气地伸手示意。
这种情况下,自然也不必担心对方下毒。
袁胖子端起那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的玉色茶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赞了一声“好茶”,然后一饮而尽。
偏偏旁边的青年却并没有多少反应,对于面前的茶杯也并未多看两眼,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奉茶者,乃至于周围间的环境。
连同放下茶杯后,旁边的袁胖子也并不急着开口,只是拿那对小眼睛,笑眯眯的盯着对面这位刘先生。
不必多说。
刘维明显然也料到了这场会面的基调,看着这般情形,自然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将手中紫砂壶搁回茶台上,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正色了起来。
“袁总,今天厚颜请您来,主要就是为了咱们双方底下那几个不懂事的兄弟,前些日子在任务里头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这中间恐怕有些误会,还是说开来为好。”
率先开口下,他却是语气稍错,先观察了一下对面两人的脸色,这才接着往下说。
“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种事情对咱们双方都没有好处,反倒是让旁人看了笑话,觉得咱们这些做大事的,眼皮子太浅。”
这刘维明叹了口气,言语中娓娓道来,“大家都是在一口锅里捞食吃的,说句真话,彼此拉扯着,只会凭白消耗了精力,让别人捡便宜。所以今天,我便做个不请自来的中人,咱们都敞亮点,看看怎么能把这事儿给揭过去。如何?”
听到这儿,袁胖子倒是显出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来,“挺好,不知道以刘先生的高见,准备怎么来处置这事儿呢?”
对方显然是早有腹稿。
“高见不敢当。关于您手下不幸罹难的那三位,我们会重金补偿他们的家属。之前曾经与之发生冲突的人中,有几个就在本省内的,愿意披麻戴孝,三叩九拜来灵前致歉,您看这样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位刘先生口里而今开出来的条件,听起来还是颇具诚意。
但偏偏落到了袁胖子耳朵里,直听得几分无名火起。
所谓的重金补偿?还披麻戴孝?还特么灵前致歉?!?
老子是掏不起那几十几百来万的抚恤金吗!??对于死人而言,再要你那几个臭钱,再要你几个大活人来假惺惺地哭上几嗓子,又他妈有个屌用?这些虚头虚脑的东西,难道就能抵得过几条人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