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从后门上车离开,斯特林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回去,顺便该准备今天的祷告和研经课业了。”
方一离开了公共镜头后,即便仍能听到建筑外面喧哗不息的人声,在确认没有了其它的关注后,只朝着身旁的随从人员招呼了一声,这位身披宗教风格长袍的男士,随即也是叹息着取下了头上的橄榄冠。
说实话,这等用橄榄枝和林花编就的“头冠”,除了外观上看着还算不错以外,真戴上来,却并非多么舒服的感受啊。
“愿圣光护佑生命。”
低声吟诵之下。
只一点淡淡金光,自掌中流动而过,旋即“镀”在了这只真材实料的头冠上,其上那些本已经有些枯蔫痕迹的花儿,也是随即恢复了几分过来。
对这个堪称“奇迹”般的一幕,周围早已见怪不怪的同行人员间,而今依旧默不作声,有些人只是忍不住抓住胸前的银架饰物,在胸前默默画了个十字。
只任由其中一位中年男子上前,态度庄重地接过了这支头冠,将之收入手提箱内。
看着这些不言不语的随从,只觉得耳根子终于清净了几分的狄万新也是满意点了点头。
出于某些名声上的考虑,智囊团在为他挑选随从的时候,亦是应其要求,刻意避开了年轻貌美女性和小男孩这类因素,转而从外形朴实的老派宗教人士中,仔细挑选了随从侍者和唱经人员等。
小心无大错。
在刚刚结束了又一轮友好访问或者说使团磋商后,委婉拒绝了当前所在这处南亚小国间的夜间宴会邀请。
只任由使团中那些长袖善舞的人物去处理其余“杂务”,这位托辞身心俱疲的大人物,也是悄然避开耳目,乘上车来,准备折返预先安排下榻之处的会宾酒店。
倒也不完全算是托词。
毕竟沿程一路随船驶来,出于某些特殊“目的”,尤其是扩大个人影响力的考虑,所到之处无论大小,皆是需要亲自出面应对,布道等等。
到了这会儿,即便是作为四阶的人物,在身体实则还远远称不上疲惫的同时,狄万新也是深切感受到了几分心力有限的无奈之感。
要知道,好似个政客商人一般,去面对那些风土人情各有不同,或是精明,或是愚蠢,或是桀骜,或是贪婪,有些甚至是全然看不清形势,甚至还出言希望能够将他留下来作为本国的“长期国宾”,包括有意安排什么民众游行,在酒店外公然举牌堵门以显示热忱……
更令人尴尬的是,包括文化习俗上的不同,即便是晚宴上往往也容易搞出些问题来,例如有些人喝着喝着就开始容易放飞自我,甚至是在某些小国的“热情接待”之下,直接就有身着片缕的风情美女入场献舞,最后眼看着都快要开起了无遮大会……
林林总总,连同当中的诸多心眼儿或者说阴私盘算,在令这位而今主要扎根于梵蒂冈,实则是国内出身的人物自觉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实在是令人不想过多回忆。
话虽如此。
相比于其它随团人员而言,他可是很清楚,而今“洁身自好”的必要性,尤其这一路的过程中,绝不能在“个人形象”这一块上沾染太多的污点。
是以在不得不耐着性子,甚至是陪着笑脸待人同时,全然看不出太多身为四阶人物的气势同时,这位而今在国际使团内同样是具备着不小话语权的“主教”,平日里也是不得不主动管束了几分那些随团人员们的“绅士风度”。
这些需要长时间在船上度过的上流人士们,大约是憋得慌了,无论在船上船下,都总是能够给他搞出些新花样来……
寻常的时候,他固然可以不做理会。
但这一趟里,能够回避一些明晃晃的“脏水”和幺蛾子的话,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是的。
即便是在这个依托大型游轮出行的国际访问团内部,伴着旅程的不断延伸,某些“意图”渐渐图穷匕见,越来越明显的同时,一些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和谋划,无疑也应运而生。
不单单是这些南亚小国的接待者,甚至包括访问团内部,某些人似乎都在暗地里盘算着些什么,尤其是环绕在他这种“关键人物”身边的算计和心思。
坐在车上,这位已然戴上墨镜,遮住了自家大半面孔的男士,眺望着外面街边颇具热带风情的棕榈树和成片花卉,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忽得一声沉重叹息。
至少就狄万新在实际行动间的某些模糊感受来看……这里面,明显也有一些人并不太希望他成功,又或者说,至少不应该如此“顺利”的完成规划了。
而眼下的局势中,伴着访问“进度”的不断攀升,本来好端端的一个国际访问团,无形间已经渐渐暗流涌动,玩成了几分“狼人杀”的意味。
倘若有机会,亦或有必要的时候,他也绝不怀疑——这些有资格随行出访,同时亦必然保持着各自国家对应信息渠道,接受分析和指令的人物中。
某些政坛老油条,又或者干脆就是被悄然鼓动的单纯愣头青中,有人会暗中使绊子,甚至不惜以“自污”的方式来尝试拖他下水。
毕竟,恐怕也只有天知道,每天打照面间那一张张看似热情大方,笑矜矜的面孔下,在于四阶圣光系强化者的隐约精神感知内,那以自我性灵演化而出的辉光映射之中,实则透着何等的盘算与恶意……
没有办法,谁让他眼下有个不得不妥协一二的“理由”呢?
相比访问团中另一位来自英吉利,看似有些“无脑”和白化病迹象的四阶先生,这些人反而是吃准了自家暂时不会贸然翻脸,故而也就显出了几分暗中算计的味道来。
狄万新对此看得倒很是透彻,但的确也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处理。
叹息之下,一路无话。
等到返回了酒店中,处理了一应闲杂事务,这个位高权重,黑发黄肤的枢机主教,也是向着旁边的嬷嬷吩咐了一声,“让海伦娜他们到公共室来。”
很快,一群同样穿着白袍,年纪参差有别,但看着也不过十岁出头到二十多之间的人物,便应要求携着经书抵达了安排好的场所来。
此刻,同样已经褪去外装,患上了长袍的狄万新同样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孩子们,该做功课了。”
一见到他当面,这群本来有说有笑,大大小小的“孩子”乃至年轻人们便迅速安静了下来。
——跟随指引,打开经书,进行颂经和祈祷的仪式。
全程都分外顺利,已经颇为熟练的主导者与被授业者们,几乎是从容不迫地完成了整套流程……当然,那本长度并不完整,仅有开头部分,当中诸多内容都还保持着“空白”的简短经文,也是原因之一。
是的,这些“学生”们所修习的典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正经,而是这位狄万新狄主教,亲自主持编纂的“新经”。
换而言之,这些甚至是被刻意带上了访问团游轮,持续享受着一位红衣枢机亲自授课待遇的年轻人,无疑就是他为自己预备的“嫡系”。
——要做成宗座之事,需要的不只是单单一份足够大的影响力,还需要有足够的基础和“班底”。
狄万新对此显然是有一个很清楚的认知,以至于在这种每日时间紧迫,甚至连自身修行时间无形中都受到了几分挤压的情况下,却依旧选择强行抽出时间来,为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好苗子们启蒙授业。
待到圣经和正祷尽数礼毕,这位四阶的人物对于今天的课业显然很是满意,扬手间洒便在室内出一片金光来,好似金色的光雨坠下。
这一手可谓是雨露均沾,不单单面前这一二十位学生,包括一旁默然侍应的神甫和嬷嬷也不例外,同样被笼罩进来,分润了几分光芒。
感受着光雨入体,那份油然而生的平静喜乐与温暖之感,几乎每个人的面上都本能露出了欢欣与笑容来。
如那些较为苍老的神甫嬷嬷,无形间更是连眉宇间的皱纹,似乎都隐约摊开了几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