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说,此刻地面间,那些异样光晕已经尽数消散而去,外来灵性取代了略显“粗暴”的强行输入,连空中的滚滚云潮看起来也随之平息了几分。
看得出来,整座阵法都已经进入一种相对内敛的运转情况下。
感受着这从天而降的隐约气息,丝丝缕缕间,他却仍旧是有些不太满意的意思。
即便是已经过了一轮预设手段的“过滤”,但此刻实际垂落而来的灵气,的确还是显得有些过于驳杂了。
没有办法,从人口密集区域间引来的灵机,几乎或多或少都会出现类似的状况。
尤其对于个人而言,在三阶以前或许感觉不出太大的问题。
但如黎昀这般,或者说,一旦迈入四阶之后,对于灵性的感知和亲和力大幅度提升的超凡个体,几乎便都能清晰分辨出这当中那种堪称“五颜六色”的混乱迹象。
无可奈何。
享受了这种“河边舀水”的便利性,自然也要承受河水混浊,泥沙俱下的天然影响。
好在毕竟先有准备。
而今包括园区内大半片的位置,几乎都已经被笼罩在了这套有意扩大原始范围的阵势之中。
虽说是个低配残缺版本不假,但在阵法内部引导灵机,重新利用这种标配的基本运行效果,倒也没有被省掉。
无非是循着内部阵势,再分筛几轮的功夫罢了。
凑合着用吧。
无论如何,有了更多还算符合的灵机汇聚而来,哺育根基,脚下这块灵地本身的成形,几乎也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悄然思索中,身周间兀自重重叠叠的晕光渐渐熄灭,光中的人影渐渐“缩水”显露而出。
那手中还明白捏着一枚小巧的翠色之物。
只等其略一迈步间,旁观者才留意到,这人双足间的地面上,那些本来略有晶沙化迹象的土壤,而今都已经被烧融出了一层如玻璃般的混浊质感。
就此在原地间留下了两个明显的“脚印”!
别说是几个熟人了。
连刚匆匆赶来不久,先前还被如袁耀那些园区内的相对核心人员直接拦在附近区域间,无法靠近的钱一生,见状也是眉头直跳。
作为极少数有权直接“刷脸”进园区的熟人,这平日里看似幽默,实则还算肃然的年轻主任,此刻终于才近了前来。
俨然一副明显分外头疼的模样。
“咳咳,各位,有没有好心人能够给我这跑腿的解释一下,这什么情况?”
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已经开始从正装夹层间冒出头来的一颗绿芽,他颇为风趣地眨了眨眼。
……灵机的部分汇聚与重新分配,产生效果几乎是分外直观的。
仅仅几个小时下来,园区内的植被便初步呈现出了两极分化般的趋势,大多数区域间的绿色,都好似染上了虫患旱症之流,开始渐渐显出了几分“病怏怏”来。
与之相反的,是某些特定节点位置上的植被,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刚翻挖过不久的新壤中破土而出!
连同四面八方间,那些尚未被宁鱼驱逐而去的昆虫,鸟类等等,也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气势,纷纷汇聚往了这些相对“特殊”的区域间!
如翡翠楼的旧址这边,更是表现得格外明显!
光是停留在这种地面间隐有白色光晕流转的范围中,钱一生都能够感受到那种呼吸间本能的畅快之感——活像是整个人突然掉进了一处温泉里,无孔不入的暖意宛若无数微小的游鱼,从身上的毛孔间不断钻入……
但一股强硬的意志力,仍旧逼迫着他从这种“老鼠掉进米缸”般的惬意中挣脱出来。
只几分略微喘着粗气的味道,这人艰难开口问道,“这就是所谓的阵法?可以强行重新梳理内部灵气的分布效果?”
即便是身体已经明确感受到了差异,但某种难以置信的理性,仍旧令他对此抱着几分怀疑。
怎么可能呢?
那么多大科学家,研究人员都没能研究明白的东西,听说燕京那边对于类似方面的兑换资料和研究投入,甚至是一个天文数字,但至今也没能拿出来多少真切的成果。
包括在主神论坛和平台上,向来也少有相关的信息传出,听说倒是有人长期悬赏征求相关方面的物品和资料,但应者寥寥,收效甚微。
就连据说国家某些保密基地内,存在的一些关于灵性阵法方面的孤例,往往都还是直接从主神处盲盒抽取,或者干脆高价兑换而来的“成品”!
可眼下,这摆在面前的事实,却不由得他不心生怀疑了。
眼也不睁,尚且“一脸倦色”,闭目养神的黎昀只嗯了一声。
倒也不完全是装的。
如先前那般,独自把控一座阵法动静运转,实时修正种种明显纰漏之处与灵性变化,调节阵纹中的不协,以确保与地势大致相合……
这种深入细微之处,强行拉高成功率的手法,也就他还能勉强干出来了。
当中损耗的心力功夫,常人难以想象。
旁边的袁老板倒是仔细回问了句,“钱主任,我记得上次你不是拿了份这个图纸的嘛?”
图纸?
闻言,钱一生苦笑不得地看向了这位胖子,“对,我是拿了份图纸,可我也得看得懂啊。”
“别说是我这种门外汉了,那图纸回头就转交给西南研究院了,一群老学究研究了几天也没确认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儿……”
他大手一摊,顺手将袖口上粘着的粒草籽拍落了下去,一副我是学渣我自豪的坦然模样,连对图纸的去向都直言供认不讳。
但就是这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反而让人难以抓住毛病。
连黎昀也是微微张目,瞥了一眼对方这架势。
而今阵法已然初步落成,一切都导入正轨,先前的高昂投入也勉强算是有了些回报。
相比之下,这位钱主任仍旧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与其说是老熟人想“沾沾光”,倒不如说是官方惊疑不定的态度背后,某些人想要卖卖人情,确定一下更多信息罢了。
不光是本地特厅这边的这位“联络员”,到了此刻,省研究中心那边的两位老教授也是火急火燎地亲自上门了,还有本地政府对接园区工程的负责人,走园区内部不少私人关系的电话问讯,更是一通接着一通……
逼得李继业他们一群人,这会儿同样是在别处“忙着”呢。
都是人精,都是人情啊……
沉吟了一下,黎昀这才回了句话,“老钱,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详注版的设计图,但更多的就不要提了,我也没有那么多闲功夫。”
“可以!”
看得清楚形式,钱主任当场拍板下来。
有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