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在对面这位牧师的眼中，就显出了几分微妙来。
眨了眨眼，好似并未察觉到一旁袁老板的“失态”般，伏妍女士同样保持着温和微笑。
“其实您不必保持如此的戒备，这种东西本身就只是事实，经由我们之口向世人揭露出来而已。绝非如不少人口中，或者公众宣传里的那等愚昧偏见，例如出于什么洗脑之类的私利目的。”
黎昀同样颔首。
想想也是，那些有关的风言传闻听一听也就得了。
对于一个背后隐约站着“真神”的信仰体系而言，且不论来自于虔诚本身的考验——倒不如说，你都成牧师了，想要谋取私利，还非得靠着洗脑这种小伎俩吗？
贻笑大方而已。
但接下来这位女士的言论，倒是诚然令人几分摸不着头脑了。
“准确的说，大师，我是代表本地的主神教团，来邀请您参与我们的事业的。”
“嗯？”
黎昀微微眯了眯眼。
“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应该是在招揽我？”
“也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您同意，我们希望以‘荣誉成员’的身份，作为您在我们教团之中的地位。”
眼前这位伏牧师仍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气度，坦然直视着他。
“理由呢？难道你们这个教团内部结构，并不在乎成员具体信仰的因素吗？”
“不，恰恰相反，正是考虑到了信仰因素，我们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您理应明白，和普通人不同，作为吾主的签订契约者，主神用户天然便与吾主利益一致。从这方面来讲，您选择站在教团这一边的话，亦无可厚非。”
“而同样的，为了更好的将信仰宣传出去，即便是作为从众心理与模范效应的考虑，我们也需要更多如您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加入我们。”
“我不否认这听起来很功利性，但纵观历史，太过理想化，无法深入群众，理解他们需求和引导的信仰，其实是很难真正铺开来的……”
——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一番交谈之下，黎昀和袁老板都已经给眼前女士打上了这个鲜明标签。
但与此同时，对方看似条条框框罗列而出的理由中，不少却又同样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诸如什么，这世界已经乱起来了，动荡的根源已经深入内在，而从实际状况来看，并非每个人都能够获取到成为主神用户，不断向上攀爬的机会。
而一旦确认信仰，对于广大的民众而言，只要“信众”本身对于那幕后的神祇具备意义。
那么，即便是不足以成为新的牧师。可无论如何，这样的一层关联，或许至少就能在更为广泛的层面上，形成一层微不足道的“保险”。
毕竟，有价值的东西，才更有受到庇护，继续存续下去的理由……
真是奇妙。
单从对方不断的描述，以及浅层的模糊情绪波动之中，黎昀都能感受到那种古怪的意味——
对方是真的虔诚于信仰不假，但与此同时，又维持着一种还算理性的思绪，来仔细看待这一切。
尤其出于对同类的一点温和与关怀，对于那位“主”所能够带来的真切意义的深深思考……偏偏表面上来看，似乎却又不是那么“诚心”，至少并没有表现出那种令人心生厌恶的极度偏执。
分明若烈焰般的虔信与狂热，却以一种看似冷静的外壳体现了出来。
深深看了这位显然和“傻白甜”三个字沾不上边的女士一眼。
黎昀的目光微微闪烁，却并未多说什么。
看得出来，对于一个几乎仅仅以“虔诚”为判别标准的蒙昧意志而言，世界树最终通过的牧师，具体究竟是什么样的成色，实在是很难一以概之。
如眼前这位客人，无疑就是一个例子。
但怎样也好，既然那份神性本能冥冥中做出了如此判断，恐怕便自有其道理。
他也并没有去贸然插手的想法。
至于其余什么“何况也可以先加入，后改信”的言论，对方明摆着希望借助黎昀这个明面上四阶影响力的说法，倒不算大问题。
但这位女士透露出来的诸多消息中，还是让人捕捉到了一点细节。
“所以，你已经和官方开始合作了，对吗？”
“……的确如此。我在最近两周前与本地特厅有了联系，一些接受过我治疗的官方人物也在中间为我牵线。在确认我主的教团教义，并非那些痴妄之流后，便给予了我正当行动的权利。”
略作迟疑后，这位伏妍女士还是坦然回答了问题。
这些本就不算秘密的细枝末节上，没有必要过于遮掩。
一来有损诚意，二者……说来也挺奇怪，面对着眼前这位除了特厅方面提供的一点资料以外，理论上再未从照片以外地方见过的陌生人物。
不知为何，而今略作交流间，她却出奇地仿佛天然便生出了几分温暖和好感来。
摇了摇头，年轻女士似乎是意识到了自身的不妥，借着个梳理头发般的动作，不动声色的指间一点光晕泛起，点在了自己耳边。
来自于神术的探测净化效力，试图将这种悸动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但从实际反馈而来的情况来看……
疑似一切正常？
自身并未受到类似于精神干扰的状况？
相比之下，反倒是此刻的交谈之中，对方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随即转冷了几分，颇有些刻意“保持距离”的意味。
关于本地官方会默许这所谓的“主神教团”的情况，黎昀并不算太意外。
没有人会愿意贸然去试探，甚至是公然“阻拦”某些超过常理范畴的状况，即便目前还仅仅是一个看似模糊的意象……但那背后的事物，无疑是令人不得不慎重万分的。
就像眼前这位伏妍所说的，只要能够确认信仰本身具备意义，就必然会有人试着研究它，利用它。
无论是作为牧师的地位，神术的价值，又或者大量人口之中的信仰，所可能换来的某些潜在影响……
略一权衡下，不要说是本地了。
恐怕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国度，乃至于每一个存在着主神牧师的角落中，一旦信仰开始传播，都会出现类似的结果。
要么态度明确的竭力对抗打压，要么就是默许，甚至推动……
而后者，无疑才是多数人遵循利益的选择！